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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那么忙的一個人,操持著整個宋氏,哪有得空的時候啊,新婚沒多久,便忙著事業,見他都是深夜了。剛嫁給他那會兒,還答應陪我去爬世界最高的山呢,后來啊連周末去臨近郊游都兌現不了。可是我不怪他,我只是心疼他。好幾次,我給他備了參湯送過去,他在書房處理著各種公事,連和我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我想他在外忙碌,家里面自然是不能讓他操一分心,我把家料理好,也算是對他有助益了吧。”
“時間久了,我也少了些女兒家的性子,多了份當家主母的端正。從前撒嬌要去哪兒玩,后來歲月一磨,也就不好意思說了。””這幾月的安閑時光,感覺像是偷來的,想都不敢想。你爺爺全身心的陪著我,我咳嗽一聲他都放在心上細細揣摩,好像回到了當初嫁給他的那些時日,美好到我都不敢相信。”
“小圓兒,老話說得好,因禍得福。”
“這一場禍事,也不是全無好處啊。有些事情,想著壞的一面,好事都變成壞事了。想著好的一面,痛里面也能嘗出甜來。你這孩子,心思細膩,有好也有壞,平白無故地把那么疼愛你的人拋下,你心里難不成好受了?真是傻孩子。”
“不要怪自己,如果奶奶的病讓你自責,讓你失了自己深愛,也深愛著你的人,這才是我最最不想看到的,也是這場意外最壞的果。”
宋南圓聽著老人家的話,眼淚止不住地掉,可哭過了,心里卻舒坦多了,那道壓在心頭的沉重枷鎖也被奶奶溫和的言語所化解。這些日子里,連哭都不敢,滿心的懺悔和自責,這會兒,才敢輕輕松一口氣呢。
后背上的手拍著拍著就停頓了,好半晌抬起頭來,才發現老人家靠著床頭睡著了。
昨夜安撫著自己入睡,定是一夜無眠。
小姑娘起身,將奶奶安置躺好。出事那些天,她恨田芯,恨溫禹霖,最恨的是自己,現在看著老人家無憂的睡顏,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計較了。是啊,再壞的事情,想著好的方面,總能品出甜味來。
七月燦爛的陽光,樹影斑駁,灑進室內,暖洋洋地融進空氣里,朝氣又鮮活。
宋南圓梳洗完了下樓,看到爺爺早已在餐廳,待著老花眼鏡看著早報,不一會兒,老管家就把早餐端上了桌。為了遷就奶奶的口味,廚師請的是中廚,餐點也一應是中式早餐。
宋老爺子放下報紙,說道:”你奶奶呢。”
“還在睡啊,昨夜她擔心我,怕是一夜都沒睡個安穩覺。”小姑娘略帶自責,”我這么大了,還總是讓你們不省心啊。”
“說什么傻話,你再大在我們眼里都是孩子,”老爺子笑著說:”馬上就八月十五中秋佳節,你母親提了幾回了,問你回不回去呢。”
宋南圓聽著,劃著粥的調羹稍稍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道:”不回了吧,我想著還是先把學上完,再回去也不遲。”
怎么,中秋回家就耽誤上學了?這么劣質的借口都用上了,想來還是邁不過去心里的坎啊。老爺子不著痕跡地看著小丫頭一眼,也不舍得逼她,等再過些時日吧。
臨近中午,宋老夫人才醒過來,睡眼惺忪地走出孫女的房間,怎么都想不起來怎么會睡在這兒,轉身折回自己的臥室,就見老爺子在樓梯口笑著看她。走上前去將她睡開了的領子扣好,柔聲問:”睡得好不好。”
“嗯,小圓兒呢,”到底是有點長輩樣子了,還是念著寶貝孫女的。
“她明天要上學,吃過早飯就回學校去了。”
“哦,”宋老夫人顯然是沒睡飽,打著哈欠想回房補覺。
“吃了飯再睡,我叫人給你端上來,屋里吃?”
“是不是又要吃很苦的藥。”宋老夫人一想到飯后那碗藥湯,臉都癟下來了。
“你昨兒剛答應的,陪你捉蝴蝶,往后吃藥可都不許耍賴。”老爺子取笑她出爾反爾。
“唔……我,我不記得了。”誰說老年癡呆是變傻了,她怎么反倒比之前更精明了些。
“嗯,沒事兒,我幫你記著呢。”說完就攔著妻子回房用餐了。
在美國的生活,除了爺爺奶奶,就是學習了,社團活動很多,課余時間也可以安排地滿滿當當,宋南圓覺得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就到了大二了。
本科的學分都修得差不多了,宋南圓最近在考慮,要不要念研究所,畢竟社會工作學院的存在還是有意義的,實踐于各個社會現象。有時候看著形形色色的人間疾苦,她覺得自己真是幸福極了。用這份幸福去回報這個世界,實在是三生有幸。
如果不是發生那件事,她或許會毫不猶豫就直接提交研究所的申請。
自從到了美國,宋軼北時不時地會通過email或者其他方式,將某人的近況告訴她。宋南圓一開始是不敢看,怕忍不住會想念,后來漸漸地看一眼,看一遍,看一遍又一遍,再后來就是期待,二哥的郵件不固定,有時候一天一封,有時候幾天才一封。
這一回,是不是有些久了。好像有兩個月了,沒收到有關于他的音訊。
這一天,宋南圓照例查看自己的郵箱,居然收到了藍嵐的郵件,打開一看,手一滑,水杯打濕了桌面。
新陸集團下的八卦新聞周刊:A市金牌大狀打贏官司,女友到場祝賀,浪漫燭光晚餐,共返愛巢。
碩大幾個字占滿整篇,標題加紅加粗,還帶了爆炸效果,里面幾張迷糊的照片,側面輪廓,哪怕燈光昏暗,宋南圓也一眼認出來是他。被其他女人挽著手,他臉上再沒有從前冷冰冰的疏離,居然一臉和煦。
宋南圓氣得一掌合上了電腦,一眼都不想看了。當初他流連酒吧,酩酊大醉,自己氣歸氣,更多的是心疼。可這會兒,只剩下生氣了。
才兩年光景,就迫不及待找下一春了。哼,行啊,那就分手好了,誰在乎啊。
這么想著,小丫頭摔進床里,好一陣撲騰。心酸得無與倫比,只覺得滿滿溢出來的委屈快把自己淹沒。
轉而一想,有什么可委屈的,是我甩的他,靠,我要不是還喜歡他,男朋友早就換了好幾撥了。
就是啊,要不是還喜歡他,還喜歡……嗚嗚……這么想著,心又酸了,疼得直抽抽,抱著枕頭就是一頓哭。
就這樣忍了兩天,宋南圓的低氣壓甚至影響學習了,實踐課上總是心不在焉,同學和她說話都要提醒好幾遍。
某一天上午,宋南圓接到二哥的電話。
“圓圓……那個……”宋軼北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怎么了?”宋南圓有些摸不著頭腦,二哥很少這么欲言又止的。
“溫家,說要退婚了。”宋軼北略帶嚴肅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到聽筒里。
宋南圓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前兩天藍嵐發給自己的那篇報道,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么。
“圓圓,你在聽嗎?”二哥打破沙鍋問到底,毫不罷休的樣子。
“那……就退啊。”小姑娘的聲音低低地從話筒里傳出來,擴音器給她的聲音染上了一層暗啞,談不上傷心難過與否。
這會兒坐在辦公桌前的人,握著鋼筆的手倒是緊了緊,底下的合同上多了一道不和諧的劃痕。
宋軼北看著眼前臉色不善的人,連忙接著說:”那個……這是個大事,宋家被退婚,明面上也過不去啊。三叔說叫你回來一趟,咱們從長計議。”
“不了,我還有課呢,放暑假再回吧。”小姑娘淡淡地說著,辨不出情緒。
“不是,你還是回來一趟啊,這事兒真挺嚴重的。機票我都給你定好了,就明天傍晚啊。”宋軼北顫著心肝兒看著某人的臉色,更加竭力爭取著。
宋南圓被二哥磨得失了耐心,大小姐脾氣就上來了:”他就這么著急娶新歡嗎,兩個月都等不了?”連機票都急著幫自己定了,哼。
“哎呀,不是不是,你回來一趟,談完了再回去唄,不耽誤啊。”宋軼北好言相勸,就差跪下了。兩邊都是祖宗,都得罪不起。
這邊這尊大佛不知道為什么,聽到小丫頭氣急敗壞的聲音,臉色居然陰轉晴了。大洋彼岸那位小祖宗,回頭知道真相,指不定怎么鬧呢。
終于,宋南圓被二哥煩的不行了,勉勉強強地同意:”知道了。”
這通電話終于是掛了,宋軼北哆哆嗦嗦地拿回辦公桌上的手機,剛想悄咪咪地溜走,只聽見后面沉聲不語的男人,陡然出聲:”機場,我去接她。”
“好好好,你去你去,這種事情怎么能跟你搶,呵呵,溫大狀沒別的吩咐,那我就告退了啊。”
宋軼北在溫禹霖輕輕的點頭之下,屁滾尿流地回家串供去了——
要和好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