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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孟毓是敏感的,此刻卻竟未發現自己與蘇哲翊相處時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或許是離職后,他已非她的頂頭上司,她無須點頭哈腰謙卑恭敬,亦或許是,她隱約感覺到,盡管蘇哲翊對她是冷嘲熱諷、惡言相向,而當她最需要幫助時,他總是適時的出現。盡管這巧合……也實在是太巧合。她沒想思考太多,大約是覺得累了,她總是盤算來盤算去,想盡一切辦法去得到自己想要的,從接近卲荀、再到放棄他,從靠近蘇哲翊到得知真相,然后放手。或許fiona說得對,她是時候moveon了。
*
在b城下飛機,孟毓家所在的地級市是沒有機場的,下機后她需要乘坐兩個小時的高鐵回去。
杜恒沒有回來,據稱是好友相聚,需要再逗留幾日。下機后,孟毓就與蘇哲翊告別:“謝謝你送我回來。”
蘇哲翊扯著唇角,笑得漫不經心:“剛好我也要回來,順道捎帶你罷了。”
孟毓也不甚介意:“不管怎么說,還是要道謝。那么再見。”
她轉身,走了兩步,蘇哲翊突然叫住她,“孟毓”
孟毓頓住腳步,扭回身,扯唇笑笑,“怎么了?”不知為何抓著手提包帶帶的手指倏然僵硬。
他聲音很沉,在空曠的大廳內,隔著幾步的距離,聽起來仿佛不大真切。
他唇角掛著的笑容很和煦,看不到眼眸,但她可以想象,那雙墨黑的眼睛,一定是星光熠熠的,就像暗夜里最明亮璀璨的星,閃閃的迷人眼。她覺得恍惚,時光的河流仿佛在倒行。喧鬧的大廳,金燦燦暖洋洋的日光,五年里的一點一滴從身旁劃過,隔著遙遠的時空,她仿佛又看到了卲荀。
和煦的笑容帶著點痞氣,交談時專心致志中帶著點漫不經心。
蘇哲翊說完,轉身離開。
孟毓定在原地許久,手機作響,拿出來,是季南晴。“小魚,你怎么還沒出來?”
“剛有點事,馬上就出去。”
“ok,我在機場外等你。”
孟毓沒即刻回家有兩個原因,第一是正趕上季南晴過生日,第二是一回家又要面對邱靜嫻的胡攪蠻纏。至于她對蘇哲翊撒了謊,只不過不想再節外生枝罷了。
季南晴的生日會辦得挺熱鬧,一棒子狐朋狗友,都是能玩的主,孟毓也喝了幾杯,季南晴攬著她的肩頭,朝眾人揚起酒杯:“這是我最好的姐妹!又漂亮又能干!還沒主呢,你們這些個單身的家伙可抓緊點!”
好好的生日宴會,差點被季南晴給搞成相親大會。
孟毓無奈。
季南晴喝得醉兮兮,酒量原本就不行,還挺愛逞強,喝醉了抱著話筒不肯撒手,偏偏五音不全,鬼哭狼嚎的模樣將滿滿一屋子人嚇得皆是魚貫而出,孟毓去奪她的話筒,“行了,該回家了。”
這丫頭喝醉了力氣竟然更大了,孟毓愣是奪不過她。幸而季南晴那些朋友當中還留下那么一個男人,五官端正,面色白凈,不過人看起來似乎有幾分害羞。兩個人把季南晴給架回家去,那男人離開前抓著后腦的頭發,有點羞澀的說:“那麻煩你照顧她了,她喝醉了挺能鬧騰的,辛苦你了。”
孟毓怔了一怔,隨后一笑,說:“噯,不辛苦。”
其實季南晴被放到床上,抱著布娃娃就睡著了,大半夜的時候突然哭出來,孟毓被她給嚇醒了,旋開床頭燈,才發現季南晴人還睡著,眼角卻是濡濕的,眉頭緊緊的擰著,或許是做了噩夢了。孟毓嘆了口氣,給她掖了掖背角,聽見她嘟嘟囔囔的說:“姐……”
季南舒比她們倆大四歲,跟季南晴卻是同天生日。
孟毓記得小時候,邱靜嫻一個不舒心就會拿孟毓給出氣,那時她年紀尚幼,還不知反抗和潛逃,季家就住在孟家的隔壁,但凡是季南舒聽見邱靜嫻罵罵咧咧的,就會從隔壁跑過來,抱著她,說:“邱阿姨,您要打就打我好了!”
季家父母都是中學教師,知識分子,夫妻倆是遠近聞名的和善,邱靜嫻再怎么生氣也不可能往季南舒身上揮雞毛撣子。每每總是氣得跳腳,把手里的雞毛撣子一扔,氣哄哄的去打麻將。
相比于季南晴的咋咋呼呼,季南舒走的是文雅端莊路線,連說話都是溫聲細語的,“疼不疼?”
“疼。”孟毓如實答,見季南舒很是擔心的樣子,立刻改口道:“其實還好,不怎么疼,我都習慣了。”
季南舒揉了揉她的頭發,認真的思考了一番,說:“下次你媽再想打你,你就往趕緊我家跑,聽見沒?我護著你,我爸媽也會護著你!”
后來漸漸長大了,待在季家的時間遠多于在自己家,季家父母溫柔又和善。季南舒高中畢業就申請到西班牙留學,她離開時,孟毓和季南晴也去送機,兩個小妹妹在機場痛哭流涕,只差抱著季南舒的大腿不讓她走。
那時,孟毓和季南晴就商量著,兩人要一塊去西班牙投奔季南舒去。但季南晴成績不好,高中時紅燈一片,對穿衣打扮倒是喜歡的不行,季家父母很開明,季南晴決定學化妝,父母都挺支持。
孟毓終于拿到offer,欣喜萬分的到西班牙去,不過讀了短短一個月時間,南舒姐就突然間回國了。大年初七的時候,有人在河里撈出一條尸體,都浮腫了,經警方確認,正是季南舒。有遺書,所以確定是自殺。
季南晴嗚嗚咽咽抽泣許久,最后大約是累了,就睡了過去,孟毓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待到東方天際泛白的時候,才瞇眼睡了會兒。
她是被季南晴的嚎叫給吵醒的,揉著眼睛在坐起來,季南晴慌慌張張的從盥洗室跑出來,“我眼睛怎么腫了?”
哭了一整夜,能不腫么!
幸好季南晴化妝技術是出神入化,遮遮掩掩也掩去了七八分的疲色。
*
第三天時,孟毓正在智聯招聘瀏覽網頁,季南晴的電話突然進來了,“小魚,你現在在家的話,快把我u盤給我送過來!”
季南晴丟三落四的習慣這么多年也沒改掉,孟毓一邊翻箱倒柜的找她不知扔在何處的u盤,一邊沖著電話說:“姐妹兒,你該找個男人了!前幾天那小伙我覺得就挺不錯的!”
季南晴不以為意的“切”了一聲,說:“你還比我大倆月呢,你先嫁人再來說教!”
到了片場,孟毓把u盤交給季南晴,季南晴終于喘了口氣,撫著胸口說:“謝天謝地,你找到了!”她忙著修改造型,又說結束后一塊兒去吃飯,孟毓閑來無聊就四處看看。
原來是在拍攝網游宣傳片,孟毓進入攝影棚,發現除了工作人員,還有些記者圍在左右。她定睛一看,適才發現女主角恰是米苒。
不過是一則網游宣傳片,各大報刊媒體的記者竟然一一現身,孟毓暗自感嘆,當紅花旦的名號倒真是擔得起!
她這點想法被突然出現的蘇哲翊給打破,怪不得……孟毓恍然大悟,原來唱的未婚夫妻郎情妾意的戲碼。如此一來,她的處境倒更顯尷尬了。因為蘇哲翊從棚外走進來時,米苒正同她講話。
這情形絕非孟毓本意。
她原本不過是想待在角落,近距離欣賞下拍攝現場,不曾想終場休息時,米苒將前來采訪的記者丟給經紀人招架,竟然款款朝她走來。“孟小姐,好久不見。”
來者不善,這是孟毓最初的感覺。太過驕縱的女人,一旦發現敵手,眼底不經意間便會流露出銳利之色。孟毓不清楚,米苒是否知道卲荀、又是否知道她當初將蘇哲翊誤認為卲荀之事。簡單的幾句交談過后,孟毓有七八分確定,米苒應是不知情的,因為她話里行間都沒離開那次“車禍”意外。孟毓敢下定論的是,米苒此人眼睛里絕揉不進沙子。車禍已經過了那么久了,米苒仍耿耿于懷,甚至還不忘記放話,“我真的很好奇,你和季南晴到底是哪來的背景?我長這么大,還沒吃過這么打敗仗呢!”
說起話來仍是笑容嫣嫣,畢竟有記者朋友在場,表情總不好太過猙獰。
就算是季南晴捅了簍子,但醉酒肇事者卻是米苒,孟毓并不覺得自己是欠了她什么,故而也沒必要對她低聲下氣的,于是說:“米小姐,生氣可是會長皺紋的,萬一哪天打光師傅都救不了,那可就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