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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毓起身往臥室里去,一把將門闔上,隔著一扇木門,邱靜嫻的高嗓門依舊勞作著:“孟毓,你給我長點心,我看得出來,汪海洋很喜歡你!這到嘴的肥鴨子你要是給我整飛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整個世界都喧鬧不堪,孟毓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雙手堵住耳朵。不知為何,腦海里又浮現(xiàn)蘇哲翊和米苒即將訂婚的消息。別人那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她呢,她的愛情注定是一場悲劇,她的婚姻即將成為一場鬧劇。
很久以前看大話西游,紫霞仙子滿懷期待的幻想:我的心上人是一個蓋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會披著金甲圣衣,腳踏七彩祥云,在一個萬眾矚目的場合來娶我。
那樣美的一句話,那樣美的場景,然而,她終究沒有等到她的蓋世英雄,沒等到她的至尊寶。
正如今天的孟毓,她失去了卲荀,失去了唯一幸福的可能。
接下來的幾日,邱靜嫻的狂熱程度實在是讓孟毓瞠目結(jié)舌,孟毓原本就沒打算在家待多久,如今經(jīng)由邱靜嫻這么一鬧騰,她索性就某天半夜收拾了行李,連夜逃了出去。
目的地,西班牙,巴塞羅那。
長時間的飛行讓孟毓頭昏腦漲,下了飛機(jī)有人接她去旅館,她一進(jìn)房間倒頭大睡,一直到翌日清晨才醒來。窗簾未拉上,巴塞羅那干燥的天氣里,陽光格外的明媚,透過玻璃窗子照進(jìn)來,空氣里四處跳動的塵埃都清晰可見。孟毓呼吸著久違的空氣,那種暖暖的感覺又回來了,每一縷陽光都仿佛帶著卲荀的味道。
她所住的旅社比較偏僻,環(huán)境也一般,但勝在干凈整潔,更重要的是——免費,因為是她當(dāng)初在西班牙讀書時的舍友fiona所開,fiona是西班牙華僑,雖然在西班牙居住多年,但漢語竟然說得比西班牙語還流利。
午餐是在著名的步行街larambla一家特色餐館吃的,fiona男友亦在場,fiona熱情又火辣,讀書時代素有舞會皇后之稱,男友可以以卡車裝量,讓孟毓驚訝的是,fiona竟然沒有秀恩愛。fiona笑說:“你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我怎么好親親喔喔的刺激你呢?”
孟毓無奈,攤手笑了笑:“若不是我當(dāng)機(jī)立斷逃出來,怕是沒幾日你看到我的結(jié)婚照,才會真的笑死!”
fiona十分好奇,孟毓簡單的把邱靜嫻逼她相親的事說了一通,fiona氣憤的差點拍桌子,“你媽媽是瘋了么?”
孟毓點頭,“瘋了很多年了。”
fiona攬著孟毓的肩頭,鄭重其事的安撫她,說:“要不然你就待在西班牙?我養(yǎng)你嘛!”
孟毓笑,“那我這趟西班牙之旅豈不是太劃算了?”
兩個人漫天漫地的聊了會兒,而后,沉默須臾,fiona拿手肘戳了戳孟毓,小心翼翼的問她:“小魚,都快六年了,真的打算一個人繼續(xù)下去呢?”
侍者端來瑪卡龍,圓形小巧的甜點,夾層的水果醬甜的發(fā)膩,孟毓吃了兩塊,甜絲絲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一時間竟然沖散了心底的苦楚,她又撿了一塊,捻在指間,恍惚的笑笑,說:“我也不是刻意不去忘了他,可是他占據(jù)了我記憶里所有美好的地方,如果忘了他,我過往的生活就會變成一片空白,那么——又有什么東西證明我曾經(jīng)活過呢?”對卲荀的愛,是她曾真真切切的愛過、活過的最好證明。
fiona輕輕嘆了口氣,涂滿紅色丹蔻的手指取了塊兒瑪卡龍喂進(jìn)口中,嚼了,立刻蹙起眉頭,“太甜了,真不明白,你怎么都吃不膩呢?”
孟毓笑起來眉眼溫柔,因為生活中的凄苦需要甜蜜來填補(bǔ),所以她鐘愛甜食。而fiona太幸福,幸福多到刻意肆意揮霍。
“那么,你這次回來是作何打算?”
“11月16號,是卲荀的生日。”孟毓雙手交握抵著下顎,目光閃爍,“我想陪他過生日。”
*
11月16日,晴,微風(fēng),陽光美好。
孟毓獨自出門,行至加泰羅尼亞廣場時,正趕上廣場上年輕的男男女女跳著踢踏舞,許多路人加進(jìn)去,所以腳步凌亂,踢踢踏踏的響著,只覺得熱鬧非凡,每個人臉上都飽含笑意,甚至比著陽光更暖。
孟毓不自覺的勾起唇角,她走近了,全神貫注的觀看,忽然有人伸展長臂一把拉住她,她被拖到踢踏舞隊伍中,藍(lán)眼睛白皮膚的外國帥哥用流利的英語邀請她加入,孟毓無奈的聳了聳肩,已身在隊伍之中,她還能有別的選擇么?
可是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孟毓一貫的行為準(zhǔn)則。她幼時學(xué)過幾年舞蹈,雖比不上專業(yè)舞蹈演員,但一點皮毛用來唬人尚可。
她跟隨著節(jié)奏,隨意的跳著,只覺得心情都跟著飛快的舞步好了起來。
所有人的圍成一個圈,一邊跳著,圓圈滾動,恍惚間,孟毓竟然在對面的人群中搜索到卲荀的身影,她呆住,驚愕,停下來,被快速移動的人群給撞到,兩只手掌按在地面,竟被人無意中踩到,男士皮鞋重重的踩下去,她只覺得疼,五指連心,指尖的疼痛叫她差點掉下眼淚。
有人將她扶起來,用英語詢問她,“小姐,你沒事吧?”
孟毓搖了搖頭,“i\\\'mok.”簡單的道謝后,撥開涌動的人群跑出去。廣場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她四處尋找,卻根本不見卲荀的蹤影,停下來,在石凳上坐下,心跳慢慢地穩(wěn)下來,才覺得自己是瘋了,對,她一定是太想念卲荀了,他明明已經(jīng)不在了,又怎么可能大白天的出現(xiàn)在廣場上呢?
金色的陽光鋪灑下來,發(fā)心被烘烤的暖暖的,孟毓垂著頭,坐在石凳上,心卻涼成一片。她眼前被陽光照亮的地面,漸漸地被陰影籠罩著,她有些詫異,抬起頭來,呆呆的念了句,“卲荀……”
不對,他不是卲荀,他是蘇哲翊。
蘇哲翊帶著大大的黑色墨鏡,頎長的身形立在她眼前,遮去了大片的陽光。她猶處在震驚之中,“你怎么會來巴塞羅那?”
“怎么?這里是你家開的?你來得,我就來不得?”他又是那副慣有的強(qiáng)調(diào)。
“我不是這意思,只是覺得驚訝。”
孟毓站在起來,她只有一六五,又穿一雙帆布鞋,站在一八五的蘇哲翊身邊,身形差距著實太大。墨鏡遮去他半張臉,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緒,孟毓只能從他的聲音分析他心情似乎很是一般。
“孟毓,你還能做什么呢?除了讓自己受傷,你還能做什么?”他聲音里透著不耐。
孟毓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惹他了?明明她已經(jīng)走得遠(yuǎn)遠(yuǎn)地了,他叫她走,她便乖乖離開,不再打擾,他還有什么不滿意的?“蘇哲翊,你很奇怪,這里不是b城,不是你的地盤。”
他輕笑,卻仿佛有一分咬牙啟齒,“不管在哪兒,不管我想說什么,要做什么,孟毓你只能照做,沒有半點反抗的機(jī)會!你認(rèn)命吧!”
簡直是……不可理喻。
即便是他有一張跟卲荀一模一樣的臉,但他這樣的語氣,孟毓無法接受。他突然拉起她的手腕,孟毓掙扎,卻抵不過他的力氣,只能跟著他的腳步跌跌撞撞走著,“蘇哲翊,你做什么?你放開我!”
“你的手指還想不想要了?”蘇哲翊兇狠的嚷她。
孟毓怔了一怔,一會兒工夫已經(jīng)被蘇哲翊塞到車上去。坐在后座,孟毓才發(fā)現(xiàn)駕駛座上的男人竟是杜恒。蘇哲翊沒好氣的說:“開車!”杜恒問:“去哪兒?”“醫(yī)院。”
杜恒略顯疑惑,孟毓抿了抿唇,將手指頭揚(yáng)起來,杜恒看到,眼皮跳了跳,立刻踩油門。
孟毓也驚嘆于自己方才的感官遲鈍,大約是沉浸在對卲荀的思念中,所以手指疼痛都忽略了。那一腳踩得實在是不輕,右手尤其嚴(yán)重,食指和中指腫起來,指尖的血液凝固成駭人的紫色。
到醫(yī)院也不過是簡單的包扎,幾根指頭被裹上厚厚的紗布,孟毓只覺得滑稽,忍不住撲哧一樂,同樣身在急診室的蘇哲翊瞥了她一眼,“你瘋了是不是?”
這人,就不能好好說話?怎么隨時隨地都好像要發(fā)火似的?孟毓扭頭看他,他仍然沒有摘掉墨鏡,孟毓就更樂了,笑著反擊:“你才瘋了,屋子里還戴墨鏡!又不是在演007。”
墨鏡后的蘇哲翊立刻皺起眉頭,孟毓一反常態(tài)的繼續(xù)抨擊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皺眉時真的很丑,像個小老頭一樣!又不是生活凄苦,何必每天都苦大仇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