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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兩分鐘,季南晴回到座位,聲音雀躍不已:“小魚,剛才有劇組邀請我去做造型噯!”
孟毓也露出欣喜的表情,笑瞇瞇道:“那不是很好,這下你就不用擔心了!多吃點菜,瞧你這兩天瘦得!”
季南晴伸手摸摸平坦的腹部,總算覺察到餓意,一邊吃著番茄牛腩煲仔飯,一邊笑瞇瞇道,“晚上我請你去酒吧,慶祝一下!”
“好啊。”
*
既然蘇哲翊遵守承諾替季南晴解決了麻煩,孟毓知道自己也必須履行約定。孟毓很快辦理好辭職手續,張經理覺得太突然,于是追問原因,“周巍那事不是已經解決了?我讓你道歉也是為了你好,你若是因為賭氣辭職,那就太浪費我的苦心了!”
這話說得倒是比唱的還好聽呢。孟毓笑著搖搖頭:“不是為了周巍,是我父母希望我離家近點,我一個人在外面也飄得很久了,是時候回去相親結婚了。”
張經理一聽她這般輕松的語氣,也跟著笑起來:“你這一走,我可是損失了名大將!但是……咱們集團在你們市沒有分公司?”
孟毓打趣說:“看起來改革開放的春風還沒有吹到我們市呢,否則咱們集團怎么會放棄一塊兒肥的流油的市場呢?”
辦理好辭職手續,孟毓回去收拾行李。季南晴那邊,孟毓是打算待她回家后再通知消息。一想起回家,孟毓打心眼里有一分排斥。當初她選擇留學無非是希望離家遠一點,即便是之后回國工作,孟國凡一再表示希望她回到本家市內,孟毓還是堅定地選擇了稍遠距離的周邊城市,因為她認為自己實在是無法與邱靜嫻心平氣和的相處。
臨走前一晚,孟毓在是否告訴蘇哲翊之間搖擺不定,從晚餐一直糾結到睡前,孟毓才下定決心在號碼簿里翻出蘇哲翊的號碼。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孟毓其實心里有點小九九的,若是蘇哲翊已經睡下,那便是天意,從此之后各自天涯再無往來,若是他接聽了,就瀟灑的道謝,然后道別。無論過程如何,其實結果都只是那一個。孟毓已經想清楚了,離開也許并非壞事,因為在這個城市,她總會在迷惘之中心懷期待,明明知道卲荀已經不在了,可蘇哲翊那張一模一樣的面孔每每都會讓她覺得恍惚,仿佛卲荀從未離開。
聽筒里傳來柔和的鈴聲,孟毓抱著抱枕倚在窗旁的榻榻米上,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墨黑如葡萄洞的天幕上綴滿了璀璨的星子,她偏頭看向窗外,隨著鈴聲的逐漸收尾,傳來機械冰冷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回應,請稍后再撥。”
掛斷后孟毓把手機擱在窗臺上,她想,或許蘇哲翊是打定主意不想再同她有任何交集,那么她這通電話更顯得叨擾了。
約莫過了十分鐘,困意襲來,孟毓打著呵欠準備上、床休息,窗臺上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不知為何,她心臟倏然一悸,而后加速跳動,這種心跳的感覺陌生而熟悉。
果然是蘇哲翊,閃著光的手機屏幕上碩大的三個字。
“什么時候走?”
這樣直接的切入正題,仿佛是不愿多浪費一秒鐘的時間。
孟毓被噎得有些怔楞,稍稍整理了思緒,才想起自己醞釀多時的話。“這些日子給你造成的困擾,我覺得很抱歉,對不起。我明天就會離開,會走的遠遠的,不會回來了,你可以放心。”
電話那端短暫的沉默下來,或許是這夜太過寂靜,孟毓清晰的聽見蘇哲翊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從聽筒里傳過來,她想,或許他正因她即將離開而感到釋然。
不多時,他才說話,聲音低沉,仿佛緩緩流動的溪水,他說:“明天,老王會送你去高鐵站。”
“不用了。”孟毓答道,“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開車回去。”自駕也不過是四個小時的路程,她的二手車送修后取回來,性能尚佳。
又是沉默。
她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或許她有打這通電話的念頭,就是錯誤的。氣氛幾近到窒息時,孟毓適才想起,自己尚未向他道謝。“謝謝你幫助南晴解決了麻煩,她很開心。”
“不用,正如你所說,等價交換。”他的聲音一貫的穩。
捏著手機的手指倏然收緊,孟毓只覺得心臟發悸,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才扯著唇角說:“是啊,等價交換。那么,再見。”
“嗯。”
孟毓率先將通話切斷,捂著被子躺下。
很久以前,在西班牙,卲荀陪她看海上鋼琴師,兩個人甜蜜兮兮的窩在小小軟軟的沙發上,一邊吃著可口的酸奶水果沙拉,一邊看著屏幕上的一幅幅畫面。那時候,她的頭發長長的垂在身后直至腰跡,卲荀最愛用手指卷著她幾縷頭發,去撓她的鼻尖,因為怕癢,她笑嘻嘻的東躲西藏。
海上鋼琴師,她看了很多遍,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句,“我們笑著說再見,卻深知再見遙遙無期。”
那時,覺得這句話凄美而動聽。然而,最后她向卲荀提出分手、狠心地給他重重一擊,她記得卲荀紅似血的雙眼,仿佛是發狂邊緣的獅在努力克制著勃發的怒意。她曾經完美的計劃,這場以愛情為利器鑄就成的報復,在感情最炙熱的時刻揮劍斬斷,必定會成為他永生難忘的傷痛。然而,她算計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自己早已淪陷,才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那個大雨瓢潑的夜晚,她跟卲荀說,“我從來沒愛過你,不過就是玩玩罷了,只是沒料到傳言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卲荀也會如此認真,還真是榮幸。”
隔著那樣厚重的雨簾,她看著卲荀憤怒而克制的模樣,勾著唇角殘忍的笑,最后的兩個字是:“再見。”
她笑著同他說再見,原來真的是再也不見。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冷汗涔涔,因為夢里卲荀渾身是血的向她求救,他向她求救,可是她卻什么都做不了,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
或許這噩夢是個征兆,這一天十分不順利,昨個兒還是晴空萬里,今天卻是陰霾密布,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這城市的雨水似乎特別足,總是停停下下。
她下午時分才出發,在市中心堵車又堵了倆小時,好不容易過了繁華區,雨勢越下越大,一點停歇的趨勢都看不到。中途,孟毓接到了邱靜嫻的電話。
邱靜嫻問她:“走到哪兒了?”
路太滑,孟毓只好先將車子停下來,專心跟邱靜嫻講話。“我還沒出b城呢,今天堵車太厲害了。這會兒又開始下暴雨,路太滑不好走。”
諸如此類的糟糕境況,一般媽媽都會叮囑兩句“萬事小心”之類的關心話,而邱靜嫻想的卻是,“我前兩天逛街看上一件真皮大衣,正反擊促銷呢,才2000多,等明兒雨停了你去給我買回來!”
幸好孟毓早已習慣邱靜嫻對她漠不關心的態度,“好,我知道了。媽,我不跟你說了,雨越下越大了,這地方疏水系統特別不好,我得趕緊走,要不然待會兒被堵這里可就慘了!”
沒想到她這烏鴉嘴真的應了驗,這段路在大雨的澆灌下儼然成了重災區,積水越來越高,車輪因為阻力根本無法前進。街道上空無一人,行人早就在雨勢變得不受控制前一哄而散。
孟毓一看情形不對,立刻去推車門,卻悲催的發現車門打不開,原來雨水已經涌到車門上。
她忽然想起來去年的一則新聞,也是這樣大雨的傍晚,一位中年女人被困在無法前進的車上,等不到救援,最后喪了命。
她開始緊張,哆嗦著手指去打110,電話竟然不通,機械的女聲傳來后,她掛斷,又一次撥通,占線。
她有些氣餒的把手機扔下,在車廂里翻來翻去希望能夠找到鈍器。狂風驟雨中手機鈴聲顯得格外單薄,孟毓沒想到蘇哲翊竟然會打電話來,更沒想到他會沒頭沒尾的問她:“你現在哪兒?”
“我……”細密的雨珠重重地敲打著車窗,她或許是太著急了,竟然一時記不起這里是何處。
最初他的聲音仿佛有兩分急迫,這會兒漸漸放緩,或許是顧及到她的情緒,他試圖安撫她,說:“你不要著急,深呼吸,然后告訴我,你在哪。”
她穩了穩心神,報了個地點。蘇哲翊立刻說,“在那里等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