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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魚。崖會泉說。
百里又問:您為什么要烤魚?
為了貓。崖會泉說,它這周就滿七周,可以開始吃熟魚。
在挽著襯衫袖子的崖上將旁邊,又長大了一圈的黎旦旦確實正坐在那里,貓脖子上還系了條像模像樣的口水巾。
整個貓都非常端莊,等待著烤架上的第一份成品誕生。
百里卻仍不太能接受這個回答,他冷靜調出家里的貓用品儲備清單:可是少爺,家里早就準備了給黎先生食用的熟魚罐頭,市面上所有種類應有盡有,多到我們可以去參與一下流浪貓救助項目。
在養貓這件事上,難得奢侈浪費的主人就聾了,也啞了。
男人面不改色拍滅電子管家陳列的罪證,就是一意孤行要嘗試烤魚。
少爺。雖然沒得到主人回應,但也沒遭到屏蔽的百里等待片刻,分析出人正在回避問題,他就又說,我認為這件事的另一處不合理在于,您從不吃這種通過戶外燒烤得到的食物,我的數據庫里也從未記載過您有這份偏好,我剛才回顧了近期所有數據,以烤魚與戶外燒烤作為關鍵詞查詢,仍未搜索到任何符合條件的信息。
人和貓就一起看了最近的智能家電一眼。
誰說我沒吃過?
又一會過去后,崖會泉終于不聾也不啞了,他淡淡說。
今天已經是冬月,戶外氣溫很低,百里為了應對主人突發奇想的燒烤行為,在小樹林里搭建了一個臨時的恒溫區域,區域內溫度穩定,純手動操作的燒烤架下燒著明火。
由于崖將軍本人對自己的烹飪技能還是很有數,魚肉他沒自行調味,從廚房機里拿出來是什么樣,他就原封不動的轉移到了燒烤架上。
魚肉的少量脂肪層很快被高溫化開,空氣中浮起了絲絲縷縷的香氣,聞著還挺像那么回事。
百里又重新搜索了一輪自己的海量數據庫,判斷出主人即便有過吃戶外燒烤的經歷,也絕不是本人動手做的。
電子管家問:是誰給您做的?
然而這句話主人沒聽見。
崖會泉呆在這個獨立于外間低溫的恒溫小空間里,明火燃燒的窣窣聲和烤制食物的芳香因子一并朝感官吞沒過來,會把人從現實里短暫拽走。
竟有點模糊空間與時間。
你手上拿著什么?
你又拿著什么從機甲殘體里翻出來的營養膏?你準備就吃這個?
剛從外面回來的人身上猶帶潮氣與寒氣,能聞見那顆星球海水獨有的味道。
對方手上還拖著個什么,拎在手里的部分像是某種章魚類生物的觸須,但竟帶有鋸齒,觸須末端仿佛是能打開的,隱約可見下面覆蓋著銳利口器。
崖會泉比反問他的人更震驚,簡直不明白這人怎么還有臉問他你準備就吃這個。
你呢?他匪夷所思地說,你手上那玩意能吃?
那是星歷358年,離和平還差十七年,崖會泉從350年第一次見到沃修后,跟這位域外聯合特殊部隊的隊長兼指揮官,已你追我趕了整整八年。
這年,由于雙方交戰時的一次意外,他和沃修單獨迫降在一顆荒廢星球上,星球身處引力場混亂的禁區,區域內會無規律的爆發小行星流,混亂引力場還導致這里常年有小體積星子橫沖直撞。
那顆荒廢的小星球本身,正是被遮擋在大量天體殘骸之后,十分隱蔽,在行星流爆發時才會露出一個不在航道圖記載上的出入口。
禁區里獨特的宇宙生態,意味著無論是外部救援,還是內部自救,都變得不那么容易。
因此,打了八年,在彼此陣營都已被注明為優先俘虜,見機勸降,享有最高戰俘優待的兩人,不得不捏著鼻子暫時和平共處,一起荒星求生
第24章 海底 原來你把頭發放下來是這樣的。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 有一個問題,它基本每天都要在崖會泉的腦子里轉上好幾遍。
崖上將天天捫心自問:我到底是怎么做到跟這么一個人呆在一塊,竟然還兩個都活著的?
依照崖上將當時較為偏激的觀點, 他認為,他和沃修應該在雙雙迫降的第一天就至少完蛋一個。
或者再不濟,他們之間只有一個人每天活蹦亂跳就足夠了,另一個可以暫時充當一下聾啞人或植物人, 出于人道主義,扮演殘障人士的那位仍能獲得每日基本生存物資,按著優待戰俘原則,還能受到保護,確保人身安全但不吵,不鬧, 不逼逼叨叨, 不試圖跟他的敵人聊天, 不隨意折磨他人精神。
說話是你的生存必需條件之一, 讓你安靜一會你就會即刻暴斃還是怎么?崖會泉在迫降的第二日晚忍不住對沃修這么說。
他語氣和臉色一樣不好,仿佛剛去哪個冷凍庫把五官和聲線速凍過。
這要是擱在星盟軍內部,是在崖上將統帥的光輝之翼里, 都還不用他開口,只要他把臉撂下來, 先由內自外的開始散發冷氣, 周圍人便噤若寒蟬,馬上領會這是有人要挨噴的前奏。
而如果有人如此不幸,同時遭到了將軍的冷臉兼斥罵攻擊,平日里最愛跳的刺頭就也不敢吭聲,出氣進氣都變得十分小心翼翼, 并一動不動,看被罵完之后是不是還得領罰。
表現得老實乖巧一點,不說減輕責罰力度,但起碼不至于去老虎頭上拔毛,把自己給折騰得更慘一點。
但這里不是光輝之翼基地,崖上將面對的也不是星盟軍人。
這里是不在任何一份航道圖記載上的荒廢行星,將軍面前只有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域外聯合牌人形噪音機。
他們還陣營對立。
崖上將哪怕真能管天管地,可兩人不在同一個天地里,便也鞭長莫及。
這話多讓人受傷啊。噪音機器小混球域外聯合特殊部隊隊長沃修說。
他手下正拆解著一套可變形組合架,不知道是想搭一個什么,在他身旁近前,還有個打開的軍用工具箱。
沃修那身平常就不大好好穿的制服今日更是放飛自我,域外聯合軍的軍外套直接被他扒了,襯衫扣子一粒沒系,全憑里面還有件貼身的戰術背心,此人才不至于徹底敞懷,勉強能歸在不算有傷風化的類別里。
他本人宣稱,這樣減少束縛后更方便他做手工勞動。
一邊擺弄著手上的東西,在金屬零件碰撞的聲響中,他就一邊繼續說:說話不是生存必須條件,但保持適當的交流,積極與人溝通,是維護精神健康的必須條件崖將軍,你這么個跑去參加星際自閉大賽一定能穩拿冠軍,沒準能成為該項賽事終生榮譽主席的人,我不來主動和你聊幾句,你能跟靜音了似的自己待一天,我可是在出于人道主義關懷你的精神健康,建議你稍微領一下這份情。
崖會泉也就才說了一句,給自己招回來了一整段。
他在聽見沃修假惺惺說受傷時就冷哼一聲,對這話嗤之以鼻,感覺小混球極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