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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她母親都不曾這么關心她。
舒予白輕輕擁抱她。南雪鼻尖嗅到她的味道,發絲、肩窩里有淺淡的清香,暖而熟悉。
她在她肩窩里蹭了蹭,腦袋埋地更深,很小聲地叫她:姐姐。
舒予白低頭:哎。
很輕盈的腳步聲。
南雪赤腳踩在木地板上。
小窗外,雪花一片一片。
舒予白仰躺在床上,柔軟的烏發散漫枕間,有草籽的清香從枕頭里散發出來。不知是月光還是燈光,白的透明,照亮了她的鼻尖和冰玉般的下頜。唇很軟,光滑嫩紅,紅潤的色澤像是充盈著溫熱的血。
南雪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身下的人睫毛并不明顯地一顫。
像是要醒來。
南雪瞧著她,一瞬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無序,且亂。
第13章
萬籟俱寂。
她醒了?
南雪的指尖懸在空中,僵住。瞬間,臉頰像是要燒起一般,帶著明顯的熱意。片刻,只聽見吱呀一聲,舒予白輕輕地翻了個身,呼吸勻稱,卻是睡熟了。
南雪猶疑片刻,將細長手指抵在唇上。
熱度不減。
暖的,熱的,帶著呼吸的濕潤韻律。
雪天的晚上總是格外安靜,她在邊緣微微翹起的舊木地板上站了一會兒,指尖泛起冰冷的感覺。
心跳已經逐漸平復。
她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女人,微微挑眉,轉身,大步離去。
第二日,周末,本應和從前一樣,兩人一起外出購物散步,可南雪卻沒能等到舒予白。
蕭衣約了舒予白去美術館。
莫蘭迪的展。早上十點開館。
細長的手指把著方向盤,她看一眼后視鏡,舒予白散著長發,坐在后排。
正低著頭,細長的眉輕蹙,表情那么認真。
似乎在回很重要的信息。
嗯。舒予白坐在后座,應了一聲,垂眸看手機,南雪發的消息掛在聊天框。
你去哪了?
什么時候回家。
纖細的手指顫了顫,她正準備回復。
打了一串文字,又刪去。
蕭衣從后視鏡覷她一眼,笑了:聽我的,別回她消息。
嗯?舒予白抬眸,后視鏡映出一雙漂亮柔和的眼睛,含著疑問。
你沒經驗。
蕭衣輕輕一笑:她這樣的,你就得冷她一會兒。
舒予白低著頭,有些糾結。
離得近,不過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白色的建筑物,后映著松樹和天空,簡約干凈,設計的很有意思。
到了。
蕭衣踩下剎車,穩穩停好。
車門一打開,一股冷氣席卷而來,夾帶細小的雪。
今天零下呢。
蕭衣替舒予白扯一扯圍巾,看著她關好車門。
路上行人稀疏。
只有美術館門口是擁擠的。
舒予白站在遠處,在天光下把這奇特的建筑掃視了一圈。白色的尖頂,北面開了一扇低矮的窗,煙色的玻璃透出暗暗的光。南面是一排青松,枝丫上積滿了雪,連著透藍的天穹。
純白的石子路鋪在草坪上,折線型往前。
應冉的私人美術館。
應冉,正是南雪那不怎么熟的舅舅。
作為書畫愛好者,他藏畫很豐富,西方東方都有,這次展廳里的主要是莫蘭迪的作品。
蕭衣站在門口,皺眉,看了眼排著的長隊,無奈地笑:還是來晚了。
排著隊的人多半是從事文藝工作的,學生或老師。世界名畫,一張抵得上半個城的都有。也就這樣的場合,可以去觀賞一番了。
蕭衣帶著她,加入排著隊的人潮中。
肩膀感覺到輕微的撞擊,舒予白回過頭,瞥見一個男人。
再順著男人的目光,她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心頭一跳。
路邊停著一輛白色保時捷,車門打開,一個女人挎著包,下車。
大冬天的,那人和從前一樣,黑格子短裙,長腿,紅唇噙著一抹笑,目光卻是平靜如湖。
蕭衣看過去,道:尤馥?
分明是曾經的同門師姐,對方卻和她們似乎不在一個世界。
從前導師最愛夸的,除了舒予白,就是尤馥。
尤馥走的跟她不是一個路子,舒予白走的是典雅清淡的古典派,尤馥則是偏好重色彩對比的后印象主義,色彩強烈,對比分明。
我帶的學生里,出了你們兩個,這輩子在教學方面就沒什么遺憾了。
導師曾經這么感慨。
如今舒予白幾乎是退出了這個舞臺,只剩下尤馥一個。
倒也仍舊是風風光光的。
尤馥踩著細高跟,并未排隊,只在長長的隊伍旁邊摘下墨鏡,和保安對視一眼,便被放進去了。
她不用排隊?
蕭衣挑眉。
尤馥這人很傲。
路過舒予白時,也只是給予了一個蜻蜓點水似的對視。
像是陌生人。
肩上傳來輕輕的觸感,舒予白從漫長的回憶里抽身,對上一雙溫柔的眼睛。
蕭衣瞧著她,說:她還是老樣子,師姐么,一直都是這樣。
語氣是在安撫她。
舒予白卻是輕輕一笑,低嘆:沒關系的。
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
展廳里的畫小小的一張,懸掛在高高的白墻上。
舒予白看著他的畫,飽和度低,明度相近,那么淡又安靜,像是進入一種舒緩寧靜的鋼琴曲,一切都是那么朦朦朧朧,現實世界都籠上一層迷霧。
那是一種完全的靜。
真實與非真實,猶如纏綿的夢境。
蕭衣瞧著墻上懸掛的畫,道:確實是很有意思。
舒予白回過神,不多說,只道:走吧。
看完了?蕭衣問她,指尖纏繞著一縷卷發,開玩笑似的:下個月,要不要再試試?
試什么?
舒予白眸子含著疑惑。
下個月有畫展。國家畫院的。
舒予白眼簾微垂,纖長的睫毛一根一根翹起,展廳的燈光下有種說不出的氣質。她在沉思。
這么想了好一會兒,終于說:再看吧。
手出了問題,畫畫的時候,關節一用力就是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痛,這倒是小事;最關鍵的是,她怯了。
她怕。
怕自己的畫上不來臺面,入不了展,那過去的一切都猶如自欺欺人的美夢,很脆弱,只要一個輕微的否定,霎那間就支離破碎。
為什么不去?蕭衣輕聲道:我只覺著可惜,你畫的明明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