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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困倦中,他報了一個不需要查看手機下意識便能背出的電話號碼。
報完之后,他竟然放下心來,迷迷糊糊間便被睡意壓倒。
這一覺睡得特別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以為自己今天見到了陳敬年,一定會睡得很淺,思慮很多,可事實恰恰相反。
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一夜無夢。
似乎是在黑夜。
趙嶸還未睜眼,卻能感受到周遭光線很淺,似乎只有那種夜燈似的暖光,很弱,一點都不刺眼。
鎮痛的作用似乎快過去了,那種綿長而撕裂般的痛感似乎在慢慢上涌,他皺著眉,閉著眼又從睡意中清醒了一會,這才緩緩睜開眼。
果然是在深夜。
床頭只亮著一盞小夜燈,那夜燈似乎就是他放在書店的,也不知是不是梁有君帶來的。
面前的病房顯然和之前那個醫院臨時給他安排的不是同一個,即便光線昏暗,他一睜眼也能感受到格局構造的眼熟——這是他從周越晴那邊接手來的醫院。
他在睡著之后,有人幫他轉回這里了?
他既然已經出現在自己醫院的病房里,一旁還插著從書店拿來的夜燈,看來是那個醫院的人打了他留下的電話,其他人都知道他發生了什么。
思索間,趙嶸剛一轉眼,便聽到熟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醒了?”
說話的人似乎嗓子干得很,說完便自己咳了幾聲。
趙嶸一愣。
這聲音很低很低,還帶著些輕緩,出聲的人不知是不是刻意的,一瞬間竟是讓人覺得有些虛弱。
他轉過眼,在柔和的夜燈光下,看到喬南期坐在病床旁看著他。這人居然難得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衣。
光線太暗,他瞧不見喬南期的神情,只能隱約看見這人側臉的輪廓。
周遭什么人都沒有,病房的門緊緊關著,里頭只有他們兩個。
趙嶸開口:“我怎么——”
他感受到自己嗓音的沙啞和嘴唇的干燥,話語一頓。
喬南期已然往前坐了一些,拿起一旁的一個小杯子,又從放在桌上的棉簽袋子里掏出一個嶄新的干凈的棉簽。
這人俯下身,用棉簽沾了沾杯子里的水,一下一下地用棉簽點著他的嘴唇。
這水居然還是溫的。
溫和的熱度緩緩點著他的唇,驅除了干燥欲裂的感覺。他抬眸,就這樣躺著看向微微附身的喬南期,離得近了,他總算看清了這人的臉。
即便光線不強,他都能看出憔悴來。
一時之間,趙嶸覺得兩處傷口綿綿地痛著,心里卻癢了一下。
他留下電話的時候,其實沒想太多。
只是手機沒了,其他人的記不住,他又……又下意識覺得喬南期一定可信,便報了喬南期的電話號碼。
他沒想到,三更半夜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這個人。
恍惚間,竟是有種奇妙的宿命感。
初見時在醫院撥出電話這人來了,歷盡千帆后他孤身一人在醫院留下這人的電話,醒來后到了熟悉的環境,第一眼居然還是喬南期。
片刻,他斂下紛雜,只問:“幾點了?”
喬南期似乎下意識想抬手看看手表,可他剛一低頭,便發現自己手上沒戴手表。
他迅速放下手,說:“應該四五點,天快亮了。”
這個時間……
趙嶸想說謝謝,話未出口,才發現自己最近說的“謝謝”有點多。這種話說多了,總會有種莫名的微妙,于是他咽了下去。
“你把我接回來的?”他說,“你沒睡嗎?”
“嗯。”喬南期點頭的動作都帶著些疲倦,“醫生說你差不多凌晨之后醒,我就想著先等著。你現在感覺怎么樣?哪里不舒服?需要喊醫生嗎?還要再睡會嗎?”
他話說的多了,趙嶸才聽出這人嗓音嘶啞得很,仿佛每個字都是拉偏了的琴弦,拖拽出喑啞的聲線。
語氣都有些奇怪。
說完之后,喬南期還清了清嗓子。
他總覺得氣氛不太對。
他見喬南期幾次三番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我現在感覺還好。怎么了?”他直接問。
喬南期看了他一眼,居然移開目光,低下頭,沙啞著嗓音,一字一頓和他說:“對不起。”
“我和陳敬年的恩怨,”趙嶸皺眉,“和你沒有關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