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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遙遙相隔、闊別了數日的“久別重逢”,他方才彈了許久的琴才宣泄掉的煩悶便席卷重來。
窗外,門口。
陸星平已然走了出去。他似乎對趙嶸的到來早有預料,只是和趙嶸打了聲招呼,兩人還你來我往地交談了幾句,隨后趙嶸獨自一人上了車,不過片刻,車輪緩緩轉動,眼看便要朝遠處駛去。
喬南期猛地站了起來。
琴凳被他的動作牽動,晃蕩了一下,凳腳挪動間,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
這聲音急促而短暫,刺耳卻算不上折磨。可它敲打在喬南期的耳膜之上,像是細石如暴雨一般嘩啦啦地落入淺池里,毫不停歇地砸出巨大的動靜。
與此同時,趙嶸已然開車走了。
那輛車的身影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小道上。
陸星平和陸小月轉身,前后走回了大門里。
喬南期踏出半步,驟然意識到自己想干什么。
他望了一眼趙嶸離去的方向,緩緩坐下。
陸星平進屋時,瞧見的便是喬南期從窗外收回目光的一幕。
這里是他的家,喬南期看著的方向第一眼能望見什么,陸星平比誰都清楚。
想到方才是誰站在那,陸星平目光一動,走到邊沿的茶幾旁坐下,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說:“不彈了?”
喬南期此刻已經斂下了所有的神情。
他說:“累了?!?
“那今天也沒什么別的需要聊的?!标懶瞧綌偸郑敖裉斓淖稍兘Y束。明天還來嗎?”
“不來。我回去了?!?
“記得讓你助理找我結這幾天的賬?!?
“……”
喬南期不再多言,他合上面前的琴譜,雙手托著琴蓋,緩緩放下。
他今天仍舊穿著慣常穿的白色襯衫,袖口稍稍折起,露出有力的手腕。熨燙齊整的襯衣隨著他的動作拉出線條,勾勒出他上身的肌肉曲線。
偏生他的動作又十分輕緩,琴蓋落下的那一刻,都沒有一絲聲響。
舉重若輕的優雅。
唯有拎起外套那一刻的急促,才稍微透露出了他的心情。
喬南期起身披上外套時,陸星平正靠在椅背上,低頭把玩著手機,愣是沒提趙嶸怎么會出現在他家的事情。
他漫不經心道:“我以前是不是問過你?”
喬南期離去的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
“你那么討厭姓陳的,還不喜歡不學無術的草包,怎么反倒讓趙嶸住進了你家?”
喬南期神情總算發生了變化。
他微微皺眉,想起一年多前陸星平確實問過他這句話。
當時他和趙嶸剛剛簽完結婚協議。
這份協議簽得無聲無息,除了趙嶸他們家和喬家這邊,也就幾個親近的朋友知道。
陸星平和夏遠途知道這事的時候,特意私底下來問過他。
喬南期本身并不是一個喜歡談這種事情的人,但夏遠途是他一起長大的發小,他又對陸星平多幾分容忍,也就和他們說了幾句。
夏遠途那個喋喋不休的,那時候不知問東問西問了多少雜七雜八的問題,連他和趙嶸要不要領養個孩子這樣不著邊際的問題都能問得出來。
可平時嘴里不饒人的陸星平卻沒什么話說,只是時不時插進來評價幾句。
喬南期現在之所以能立刻想起陸星平問的這個問題,正是因為當時陸星平只問了這么一個問題。
在夏遠途終于嘮叨完了之后,陸星平才悠悠地問他:“你那么討厭姓陳的,還不喜歡不學無術的草包,怎么反倒讓趙嶸住進了你家?”
那時候,喬南期不假思索便答道:“他不姓陳?!?
夏遠途故作驚訝:“哇你說了個好廢話的事實!”
陸星平沒有繼續追問。
在這之后,陸星平甚至再也沒有詢問過喬南期和趙嶸之間的事情。平時要是提到,多半都是夏遠途在嘮叨。
而此時此刻,他和趙嶸的結婚協議都已經失效,趙嶸從他家里搬走了好些天,他再次聽到這個問題,一瞬間卻沒有辦法回答。
一年多前他可以隨口說上一句“他不姓陳”,心里想著,他反感陳澤和,卻并不反感趙嶸。
一年多后的現在,他無法再說出這句話。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竟不知道答案該是什么。
——怎么反倒讓趙嶸住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