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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再抬頭時,眼睛里蓄滿了淚,“報警沒用,真的沒用,警察也沒用。江醫生,我知道你很好你很善良,你想幫我。可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簡單,他們未滿十六周歲,不會坐牢,最多寫檢討。可是我呢?這會把我送上絕路。讀書是我最后的希望,走進去,我就回不去了。”
“別人我不知道。”斜著一道嗓音插|了|進來,江寧轉頭看去,林晏殊大步從另一邊走過來,他穿著白色休閑外套,黑色長褲勾勒出筆直長腿。他冷峻眉毛下面黑眸沉靜,他看了江寧一眼,走到許靜面前停住腳步,“但我手里的案子,你絕不會回不去。”
第十四章 人情世故
江寧怔怔看著林晏殊,他怎么會在這里?
“我是刑偵支隊隊長林晏殊。”林晏殊拿出證件遞給許靜看,他彎下腰看著許靜的眼,“你母親的案子是我們偵破的,目前嫌疑人已經抓到了。我原本打算結案后去找你,由于出了點事耽誤了。關于你母親的案子,我們很抱歉,無良媒體歪曲事實傳播謠言,由于當時案件交接耽誤,我們沒有第一時間做出聲明,這是我們的失誤。案件結束,我們會再一次做出聲明。你的母親沒有錯,你也沒有。”
林晏殊安慰人時也不溫和,但他身上有能讓人信服的氣場。
“如果校園暴力屬實,即便年齡不能讓他負法律責任。我們也會追究施暴人家屬的民事責任,跟學校溝通共同維護你的權益。不要低估法律的震懾,也不要那么抵觸警察,警察沒有多么神通廣大,但也沒有你想的那么無能。你的擔心不會發生,我可以跟你保證。”林晏殊說,“我們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不會影響你中考。”
林晏殊突然轉頭看來。
江寧匆匆收回視線,從包里拿出紙巾去擦許靜眼底下的淚,找回聲音,“我答應你一件事吧,如果他們保護不了你,我能保證給你提供從現在到你高中畢業的全部費用。”
許靜緊緊攥著江寧的手,沒有反對,大概是默認。
江寧抬頭看向林晏殊,試探著詢問,“你們有女警察嗎?”
“有。”林晏殊沒有問為什么,轉頭喊人。
林晏殊在工作上雷厲風行,辦事非常的利落。跟他在醫院的狀態不太一樣,他在醫院一天到晚懶懶的,不愛搭理人。
“她之前骨折在我那里做過固定,剛才她被人推到地上時可能撞到手了,希望能盡快走完程序為她驗傷。”江寧提出需求,推著許靜的肩膀,說道,“不要害怕,前方也許是曙光。”
有溫和的女警跑了過來,帶走了許靜。這回許靜沒有特別的抗拒,她接受的還好。
江寧不是許靜的監護人,她們非親非故,江寧能參與的不多。她錄完口供就等在公安局接待大廳的長椅上,江寧被法醫帶去做檢查了。
南向的落地玻璃已經有陽光照進來,空曠的大廳冰冷,上面寫著自由、公正、文明、法治、和諧。
她看了許久,把臉埋在手心里。
十三年前,她也經歷過一次嚴重的校園暴力。她當時和許靜的顧慮一模一樣,她不敢報警。可暴力不會因為她的忍讓而結束,而是變本加厲。
她高一在最差班,高二分班,她破天荒考進了年級前十,分進了理科重點班,實驗三班。
封閉式管理的學校,一周放一天假,考試周不放假。唯成績論,抱團極其嚴重,江寧一個借讀生考進重點班,和她當初被丟到濱城效果一樣。
她被排擠了,一開始只是冷暴力,漸漸的有人開始做一些小動作。扔掉她的課堂筆記,在她的書包上涂鴉,往她身上推男同學。她在宿舍也一樣被排擠,高二由于分班又重新分了宿舍,雖然她在高一時也沒有朋友,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無事。可高二,她想相安無事,一個宿舍六個人,五個抱團,她就是那個該被燒死的異教徒。
她做什么都是錯,她連呼吸都不對。
她想也許成績好就能改變,她拼命的學,月考考出了年級第一,她被班里那幾個學習好的女生按到女生宿舍洗手間的地板上踢。她們懷疑江寧作弊,懷疑她的成績是假的。
其實那些所謂的正義借口不過是遮羞布。
她們就是想打江寧而已,成績好了,自然會搶占一些人前排的位置。他們嫉妒,生出恨意。成績差了,被人看不起,她就是掉隊的鴨子,人人都來踩一腳。
她的母親在外地,她的舅舅不會管她,她因為讀書早,高二那年只有十五歲,營養不良瘦弱打不過任何人。
她唯一的幸運,她遇到了林晏殊。
周圍人來人往,有人走近又走遠。江寧把臉埋在手心里,很深的呼吸。
很沉的腳步靠近停在面前,隨即咖啡香在空氣中飄蕩,面前多了一道很長的陰影,江寧整個被籠罩其中。江寧抬眼看到林晏殊逆著光站,黑眸深邃,挺拔身材佇立在面前。他修長手指握著兩個紙杯咖啡,微抬下巴示意,“接著。”
江寧起身接住了咖啡杯又坐回了原處,咖啡滾燙,她握在手心里,有了溫度,回到了人間,“謝謝。”
空氣中彌漫著很濃郁的甜,混著咖啡的香氣。
江寧小時候喜歡吃甜,后來就戒了。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的甜都是林晏殊給的,分開后她不敢吃了,怕想起林晏殊。
“怎么還沒走?”
江寧喝了一口咖啡,果然很甜,她握著滾燙的咖啡杯抬眼,看著林晏殊,因為很近,她心跳的很快,“你可以出院?”
“不可以的話,江醫生是打算把我抓回去嗎?”林晏殊在旁邊坐下,他坐姿松散,身子后靠伸出一條長腿,另一條腿曲著,嗓音很沉慢悠悠的,“這是我的地盤。”
長排的椅子,林晏殊臨著她坐。他坐下時,衣料幾乎觸到了江寧,他身上有很淡的藥味混著清苦的類似香薰的涼。
江寧看向林晏殊的咖啡杯,他的杯子里是很普通的美式咖啡。
“你不能喝咖啡。”
“我晚上回醫院。”林晏殊端起咖啡一飲而盡,放下了杯子,苦到極致的咖啡讓他冷靜下來,他舔了下上顎,控制住往江寧頭上摸的手,摁在身側。
不能抽煙不能喝咖啡不能喝酒不能打拳,還要平靜的面對江寧。
他都快他媽脫離人的境界,直接飛升成仙。
無欲無求。
“你是什么時候認識的許靜?她都跟你說過什么?你們有沒有聊過其他?”林晏殊正色,盡可能用對待其他人的態度面對江寧。
“大概十天前,她骨折在我那里治療,她是我的病人。當時我懷疑過她是不是被打的,因為骨折位置很可疑。她說是摔的,可我覺得不像,她的骨折更像是重物擊打。我問她要不要報警,她拒絕了。我們留了微信,沒有其他的聯系。”江寧這個問題剛才已經回答過,又回答了一遍,“她的情況怎么樣?骨頭有沒有錯位?”
“有。”林晏殊眉頭微蹙,面色不虞,“她確實一直在遭遇校園霸凌,你的猜測沒有錯,她的骨折是椅子砸的。”
江寧倏然轉頭,她皺著眉,呼吸有些不暢,“能追究刑事責任嗎?”
“主謀是沈怡君,剛滿十五歲,她們同寢,她懷疑許靜偷她的東西。他們在爭執中,沈怡君拿凳子砸許靜,許靜抬手擋就打到了手。”林晏殊仰頭,凸起的喉結冷冽,語調也很冷,“能追究家長責任,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