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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夜闌點點頭,說道:“讓李太醫進來再給夫人把把脈。”
我抬頭望見李澈就站在門外,一半在光里,一半隱匿在陰影里。
我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望著準備進門的李澈,轉頭對杜夜闌說道:“聽聞醫術高明的人能懸絲診脈,外頭雨寒,我這樣子是受不得寒氣了,李太醫在屋外站了這好一會兒了,進來怕帶著寒氣,能不能——”
杜夜闌深邃的眸子略帶詫異地看著我,口中卻沒有任何停頓地說道:“李太醫,麻煩了,桃言,去取絲線。”
桃言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然后轉身去門外的李澈那里拿絲線。
我瞥見李澈瞪了我一眼,我撇撇嘴,半躺在了床上伸出手去。
桃言取了絲線回來,杜夜闌拿過系在了我的手腕上。他的指甲劃過我的血脈皮膚,我的手忍不住顫了一下。
司徒景澈當年沒有懸絲診脈的本事,但是能混成太醫院下任院正的李澈肯定是能辦到的。
片刻后,站在屋外的李澈說道:“夫人如今脈象已經平穩,雖然虛弱,但是無礙性命。接下來幾日切莫情緒大動。一會兒喝完藥休息,再服三天的藥即可。”
桃言彎腰解著絲線,門外李澈忽然又說道:“ 今日下雨的確寒氣較重,我擔心夫人服藥之后仍然會有寒氣郁結于肺腑,有一良方可解,只是——“我心頭一跳,立刻便想拒絕這“良方”。
若真是良方,司徒景澈何不早說,此刻才說,定然有鬼。
但是很顯然杜夜闌并沒有我這么聰慧,也完全不了解司徒景澈這小子有多壞,竟然順著司徒景澈的話便問了,“李太醫有話便說,是需要什么貴重藥材,若丞相府沒有,我便親自去宮中求,本相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我看到司徒景澈沖我擠眉弄眼壞笑了下。
“其實這事不難,倒也不需要什么罕見的藥材,只需幾位尋常藥一起大火熬煮,待水翻滾沸騰便可取出,然后將藥渣全部倒出,然后夫人用這說泡腳即可。”
桃言笑道:“這有什么難的。我這邊讓人去取藥煮水,一會兒我給夫人泡腳。”
李澈垂首,肩頭微動,道:“非也非也,這水只是引子。實際這良方的重點,是要尋個手上力道強勁之中,按照我的一套口訣,在夫人泡腳的時候給夫人按揉腳底穴位,如此夫人體內氣血行走暢通,放才能去處肺腑寒氣。”
桃言苦練,道:“我不認識穴位,雅言認得,讓雅言來吧。”
正巧雅言端著藥從門口走了進來,李澈當即說道:“女子手勁小,需得男子來。若是丞相大人和夫人不介意,下官倒是可以——”
司徒景澈說著,就開始卷袖子。我立刻喊道:“不行——”
“不行——”
和我惱怒的聲音一起響起來的,還有杜夜闌冷冰冰的聲音。
司徒景澈意料之中的垂下了雙手,說道:“哎,可若是不如此,怕是夫人今晚睡夢中也會肺腑生痛,這寒氣——”
我立刻打斷了他,“我覺得我現在沒那么難受了,都快夏日了,哪里來那么重的寒氣。”
一旁杜夜闌卻忽然起身,神色嚴肅地說道:“你身體虛弱不可大意,便按照李太醫說的辦吧。桃言吩咐人去煮水。”
桃言訝異道:“這,讓李太醫來揉腳?這不好吧,雖說是醫者,可夫人——”
杜夜闌斜眼看向抬眼,道:“自然是我來,李太醫,便站在門外念穴位吧。”
屋外天雷滾滾,大雨嘩啦,我微微側首,看到司徒景澈一臉鐵青,心里最后那點郁結之氣也散了。
第22章 賭杜夜闌不會殺你
窗外風雨聲慢慢小了下來,屋內燭火搖曳,桃言和雅言都已經退了下去,將屋門輕輕掩上了。
我坐在床邊,咬著牙問道:“杜夜闌,你去府中找個力氣大的婢女來吧。讓人知道重權在握的丞相大人此刻半跪著與我揉腳,我怕是會被詛咒。”
杜夜闌充耳不聞,低頭伸手認真地試著水溫。
半響,他抬頭望著我,說道:“婢女不識穴位,他們來,你不擔心按錯穴位,氣血逆行?”
逆行什么呢?我想也知道這所謂的“驅寒良方”,不過是司徒景澈在暗暗報復我所以胡謅出來的。
杜夜闌垂首脫下了我的鞋子,竟然是真的要給我揉腳了,我遲疑了片刻,雙腳便已經被他捧著放到了水中。
我猛地提膝抬腳,站了起來,喝道:“杜夜闌,你出去,我不用這個方子也不會立刻死了。”
杜夜闌神色淡定地起身,想要拉我過去,我轉身便想跑,可剛剛踏出一步,腦袋卻陡然昏沉,兩眼發黑,整個人便歪著往地下栽去。
“好好,小心。”
杜夜闌及時扶住了我將我重新抱回了床上,我一動不動坐了好些時候,眼前這才慢慢恢復了光亮。
杜夜闌已經重新在我面前半跪了下去,這一次他扣住了我的腳腕壓在水中,態度比剛才強硬了許多。
我沒有再反抗,主要是我覺得杜夜闌有些生氣了,他這會兒使得勁有些大。而且,我覺得我這會兒要是再跑兩步,可能又得去見閻王。
這病弱的感覺,著實糟糕。
司徒景澈方才已經將穴位的按揉順序和要點都講了一遍,杜夜闌此刻便一個個穴位按揉了過去,他的力道略微有些重,但我倒是沒有感覺很疼,只是腳底漸漸便有些酸楚。
我低頭看著微微泛紅的藥水,因為泡的時間久了,我的腳和杜夜闌的手也跟著都有些泛紅,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差不多便能覆蓋住我的雙足。
執劍的虎口和握筆的手指間,有著一層薄薄的繭子,那繭子不經意擦過我的腳踝,我便不由自主又生起想要逃跑的沖動。
許是穴位得到刺激,氣血暢通了些,又或許是些其他的原因,我漸漸便覺得從一種滾燙的感覺從腳底慢慢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整個人有些睡意翻涌。
我斜斜地依靠在了床頭,低頭正巧瞥見杜夜闌的掌心,微微泛紅的大掌中央,有一道猙獰的傷疤。燭光下,那疤痕卻好像生出了許多到細痕,似是多道傷痕堆積到了一起。
我好奇地問道:“夜闌,你的掌心什么時候有的傷?”
杜夜闌的動作頓了頓,他抬頭看我,眼神竟然有幾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