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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孟新辭哭出聲,萬均修就再也不敢閉眼睡去,這會就算再累都是勉強睜著眼睛看著孟新辭。聽到孟新辭說話,就算萬均修累得說不出什么話來,也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待孟新辭把水倒了折回來,萬均修已經睡過去了,就是估計還是難受得厲害,這會眉頭都是扭著的。
孟新辭忍不住伸手輕輕幫他在太陽穴兩邊輕輕打圈,以求這樣能讓萬均修舒服點。
知道萬均修睡得不安穩,這會手才碰到他的太陽穴,就聽到萬均修悶哼了一聲。
我給你揉揉就舒服點了。孟新辭低聲和萬均修說,見萬均修又睜開眼睛,急忙說:你就睡著我在你跟前呢。
萬均修果然不再睜眼了,就閉著眼睛任由孟新辭幫他按摩著。過了一會,萬均修微微抬頭說:還好你今天來了。
孟新辭笑了笑,也應和著:是啊,還好我今天來了,我老遠就看到鋪子上圍著好多人,我就跑得可快了。我還端著個保溫壺呢
他突然想起來,一聲叫起來:壞了,綠豆湯呢?我今天給你做了綠豆湯。
這時候才想起綠豆湯,孟新辭和萬均修都愣住了。萬均修那會頭昏腦脹連自己輪椅都沒顧上,壓根就沒發現孟新辭還提著壺綠豆湯。
我還說怎么今天沒午飯了,那你綠豆湯呢?萬均修也睜著眼睛小聲地問孟新辭。
孟新辭尷尬地笑笑說:估計被他們收著了吧,不管了,回頭再去找吧。
那會他心里全是萬均修,又驚又怕,哪里顧得上什么輪椅什么保溫壺。這會是見萬均修已經舒服一些了,都能說話了,孟新辭才有心思想這些。
他一邊幫萬均修活動著手腳的關節,一邊低聲問萬均修:那你餓不餓?我一會給你取樓底下買碗餛飩上來喂你。
餓倒是沒覺得,萬均修癱瘓的位置高,饑飽對他來說都不甚能感覺到。就是在暈倒前就已經吐過兩回,這會提到吃的還真咽了兩口口水。
不過他不想吃什么餛飩,方才才吐過,這下嗓子都還火辣辣的不舒服,萬均修饞那口綠豆湯,他挪動手腕搭在孟新辭手上,我想喝那個綠豆湯,不曉得你還找得到嗎?
孟新辭點點頭,替萬均修把被子蓋上。想是今天難受壞了,這會都主動要吃的了。這段時間他吃得都少,這會聽到萬均修想吃點東西,哪還會說找不到,忙著說:你好好睡覺,我去給你找。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一把把呼叫鈴塞進萬均修的手里,你要是不舒服,你可不能忍著,要趕緊叫護士來,我馬上就來了。
萬均修點點頭,用虎口捏了一下孟新辭,孟新辭這才放心離開。
他剛走到過道上,就被剛剛替萬均修的看診的醫生叫住:你是剛剛那個那個病人的弟弟吧?
孟新辭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是他家人,不是弟弟。
是病人有什么問題嗎?您可以和我說的,我們家就我和他兩個人。孟新辭心又高高提起,這么被叫住想來是萬均修不止中暑那么簡單。
醫生看了看眼前站著的少年,高高瘦瘦的。同床上躺著的那個病人一樣,穿得簡單不過勝在干凈,配上這張姣好的臉蛋,也算是清爽,比方才滿頭大汗又驚慌失措的樣子好看不少。
醫生嘆了口氣,招了招手把孟新辭叫進辦公室,來坐著聊。萬均修是你什么人?他癱瘓幾年了你知道嗎?
孟新辭想說哥哥,又覺得不對勁,只能打著馬虎眼說:是我親人,我唯一的親人。
說是坐在板凳上,孟新辭其實如同坐在針氈上一樣難受,著急地問道:醫生我他怎么了,是不是很嚴重啊?
他著急到手都不知道放哪,先是把手放辦公桌上,后面又縮回去在桌底下兩只手交叉在一起搓著。
細算下來,萬均修都癱瘓七、八年了,他如實地和醫生交代:他是以前工作的時候出了點事情,才受傷的。
說到這個,孟新辭,聲音也小下去:這些年家里條件不好,他沒怎么復健過,錢都供我上學了,我知道他應該是不太好,他腳踝都僵硬了。
醫生平日里生老病死見得多了,這時候應該理性地談病患的病情,可見對面的還算個孩子,病房里躺著的又那么嚴重,頓時心生不忍。
他換了個口吻,盡量輕柔地和孟新辭說:其實就是癱瘓的并發癥,這些癥狀可大可小,咱們發現得早早做治療就行,孩子你也別著急呀,總有辦法的。
孟新辭怎么可能不急,他的手早就從雙手交叉揉搓變成了指甲死死地摳著關節,這會都已經破皮了。
他啞著嗓子問道:那他到底怎么了?
我剛剛用聽診器聽他心肺的時候聽到濕啰音,我懷疑他可能有墜積性肺炎醫生回憶剛剛幫萬均修聽診時的癥狀,仔細地同孟新辭說。
孟新辭急忙說:他最近沒有發燒的,他雖然身體不大好,但是很少感冒發燒的,他就是最近吃得少,但是沒發燒。
他不懂醫學,哪聽過什么濕羅音什么墜積性肺炎,只想當然的覺得萬均修最近沒發燒沒感冒的,怎么會得什么肺炎。
醫生笑了起來,耐心解釋道:普通的肺炎確實有可能是感冒發燒之類的引起的,但是墜積性肺炎不是,像萬均修這樣的癱瘓病人活動能力不多,時間久了會引起肺部的發炎的。
你仔細回想回想,病人最近是不是夜里睡覺的時候會咳不出來啊?醫生問孟新辭。
醫生這句話驚醒孟新辭,最近這段時間半夜里萬均修總會悶悶地咳嗽。非得要孟新辭爬起來把萬均修抱起來扣著他的背脊才能咳出來,每次都要耗費好長時間。等嗑出痰來萬均修眼眶都是紅的,要緩好久才能又慢慢睡下。
孟新辭不懂這些,只覺得是萬均修腰腹無力才會那么折騰。他好懊悔,要是自己懂一些,或者日常多觀察著,怎么會拖那么久。
醫生看到孟新辭這樣,心里也難受,急忙寬慰他說:你別怕,這癥狀是早期的,就是咱們這小,沒這個條件,等明天你帶他去大醫院瞧瞧,不礙事的。以后好好照顧著就沒事了,小孩你也別急呀。
孟新辭這會已經被嚇得失神,聽到了不礙事才回過魂來,猛地點頭說:我明天就帶他去看,您放心我不管想什么辦法我都要醫他的,我肯定要醫他的。
醫生說到底就是個外人,醫不醫的關他人何事,不全是家里人自己的事情?
這幾句話說是說給醫生聽的,倒像是孟新辭自己給自己的保證。
我保證不會放棄萬均修,就像他從未放棄我一樣。
日子是難熬,可兩個人都不放手,這日子總能過去。
出了辦公室,孟新辭被醫院走道上的穿堂風吹得打了個冷噤。這一年好像日子還是以前那樣,兩個人三頓飯,低頭不見抬頭見沒什么了不起的。
可這明晃晃的大太陽,醫院里開得足夠低的空調又讓孟新辭覺得喘不過氣來。
孟新辭站定扭過身子看了一眼病房,深深地吸了口氣,總說自己成年了,要擔起責任來了。要讓萬均修覺得他是長大了,可沒想到真的到了擔起擔子來這天,孟新辭也覺得無比沉重。
萬均修,你把我接回家那天,是不是也覺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呢?
我活蹦亂跳,肩膀還算寬闊,個子也長得頂天立地都覺得這擔子重了些。你困于輪椅上,兩條胳膊都舉不過頭頂,是不是覺得更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