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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搭在她腰間的手輕輕動了動,忽地起了促狹的心思,“昭昭昨夜吃干抹凈,今早便不愿認孤了么?”這一句腔調拿捏得分外無辜,磁性的嗓音摻著初醒的啞,有些黏黏糊糊。
虞昭閉著眼咬了咬唇。
這個混蛋。
倒打一耙。
那廂傅止淵見虞昭不反應,開始不依不饒。他慢慢湊到她頸旁,拿鼻尖去蹭她,“昭昭,昭昭……”虞昭忍無可忍,猝然轉身,“傅小六你能不能……”
傅止淵正好抬了頭,他們鼻尖對鼻尖,額頭對額頭地撞到了一起,那雙眸子清凌凌地看著她,虞昭一時語塞。
“昭昭,”
傅止淵彎了眼睛,眸中神色溫柔地像是夜空下的深海,漾著細碎的星光。
虞昭頓時泄了氣,她垂下眼睫,不敢看那雙眼睛,小聲地嘟囔著:“你快起來罷,要上早朝……”
“好。”
他摸摸虞昭頭發,“時間還早,昭昭再睡會兒。”
看著那人起身穿龍袍的背影,虞昭縮進被子,小小地嘆了口氣。
——她好像,對傅止淵真的有那么一點點特殊的情感,這該如何是好?
原本從她踏入書房,屢屢被傅止淵的話題帶跑思路開始,就應該意識到的。她性情微小謹慎,說話做事皆是謀定而后動,想好了的事從不會被人輕易改變,可昨晚卻不過只是與傅止淵聊了幾個話題,來此處的目的就被輕易帶跑了。
這實在不是她的作風。
況且,昨夜那個吻……
虞昭終于在清晨的羞惱中反應過來,她之所以會在一開始就有那些奇怪的感覺,不過是因為她對傅止淵那冥冥之中不同的情愫。昨夜種種,讓她沒辦法再逃避真正的內心,她好像,真的對傅止淵動心了。
現在細細想來,上輩子她同蘇宴的那段感情,也許并不是純粹的心動,那時的她久居后宅,沒有經歷過任何事,性子是真正的怯懦謹慎。她從來沒有面對過旁人熱烈的追求,蘇宴的甜言蜜語,旁人對這段追求的艷羨,侯府眾人對她的高看一眼……種種因素,讓她生出了自己喜歡蘇宴的錯覺。
或許她是真的對蘇宴有幾分心動,但這份心動里,摻了太多旁的因素。
最大的區別,大概便是,蘇宴親近她時,她雖也羞澀,但更多的卻是順從,一種出于對夫君的順從。而面對傅止淵,她的情緒卻是多樣的,她會隨著傅止淵的反應而情緒起伏……
虞昭長嘆一口氣。
這實在不是一件好事,這份悸動出現的時機并不適宜。她與傅止淵之間尚且隔著太多的秘密和差別,旁的姑且不提,單就上輩子抄了虞家一事,就足以成為最有力的阻礙橫亙在他們之間。
偏偏傅止淵不一定是重生的,若他沒有重生,自己拿尚未發生的事怪在他的頭上,未免有些殘忍。但一想到這件事在未來極有可能會發生,虞昭就又梗了一口氣。
她想,她該好好梳理梳理對傅止淵的態度了。
從前不知心動,如今動了心,很多未曾納入考慮的東西,也該重新衡量衡量了。
-
冬日的清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然而傅止淵從乾陽殿的寢殿中出來時,面上卻是帶著笑的。
太監李申見此,罕見地露出了詫異的神色。這位圣上,自大病醒來之后,什么時候露出過這般真切的笑了?然而不過幾秒,李申便斂了神色,收起了那幾分詫異。
他弓身走上前去,伺候傅止淵洗漱。
片刻,他聽見這位年輕的天子吩咐:“讓宮人們晚些準備早膳,吩咐下去,皇后勞累,她未醒之前任何人不許進去吵她。”
這話在李申心中炸出一片驚雷,這虞皇后,昨夜是宿在了這乾陽殿?他就說陛下昨夜為何沒去昭元殿,原來竟是如此……盡管心中想法頗多,李申面上卻是不顯,他恭敬地應了下來:“是。”
小皇后的受寵程度,比他以為的還要更勝一籌。
送皇帝上了龍輦,李申跟在一旁細細盤算,既然如此,便給那康平候遞句話,指個明路罷,他所求的那件事說不準能有些眉目。
第27章 方偃  命里有時終須有
東方漸亮, 隨著一聲響徹云霄的鐘聲響起,大晉的早朝開始了。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路, 齊齊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傅止淵坐在鎏金龍椅上,左手微抬, “平身。”“謝陛下。”諸位朝臣很快起了身,重新站在一旁。
“眾卿有何事啟奏?”
微沉的嗓音傳遍大殿, 一時之間無人應答。殿中的文武百官們頗有些面面相覷的意味,沒人愿意出來做第一個啟奏的。不少人的目光紛紛落在兩路隊伍前為首的那兩人身上。
殿中的兩路隊伍,一路站的是文臣, 一路是武將。而那為首的兩人, 則分別是當朝丞相李靳和定國公老將軍薛忠, 朝中人人皆知, 李丞相和薛老將軍的政見不合, 每每上朝皆是針尖對麥芒之勢。
丞相李靳為人圓滑,處世精明,他從不明面上忤逆圣意, 即使這幾月來圣上的某些舉動著實稱得上是荒唐, 這位丞相也仍是樂呵呵地看著。而老將軍薛忠卻又是另一番做派了,薛老將軍性情剛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 皇帝做的那些事,這位老將軍早已不知罵過多少遍了, 甚至當場怒斥丞相李靳是“口蜜腹劍的偽君子”。
神奇的是,當今陛下對這兩位臣子的行為卻表示了一種近乎縱容的默許。他既沒有因此厚待李丞相,也沒有因此處置老將軍,可要做的事卻是一件一件堅定無比地做了下去。
很難說這位陛下究竟是昏庸還是清醒。
眼下見這兩位大人物都不發言, 底下的小官們便都有了點兒看風使舵的意味。
高臺之上的傅止淵微皺了眉,“怎么,諸位愛卿今日都無事啟奏?”
片刻安靜。
在這寂靜里,一道聲音忽地響了起來,“臣有事啟奏。”眾人的目光循聲望去,就見左邊的隊列里走出一人,舉著笏板躬身行禮,
此人正是穿著朝服的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