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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斗山遭夜襲
自那日從十萬大山回到扶搖仙宗, 已經過去一月有余。這期間尹天逸通過玉壁映像將巫族和九煞門之事告知了其他仙門,并聯手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門派進行了調查。
九煞門地處西山深處,門人行事十分低調, 而且少與外界往來。臨近的修仙門派只以為他們是關起門來專心修煉,哪想到居然會和異變獸起源有關系。
據說九煞門現任門主叫鄭葛光, 繼任門主以來就廢除了從前邪修老門主研究的各種害人的法術,自稱九煞門從前作孽太多, 自兩百多年起就關閉山門, 不見外客。現在看來, 俱是賊喊捉賊的行為, 不過是為了那些惡行打掩護而已。越少人關注他們, 暴露的可能就越小。
老門主留下的那些煉人魂成丹提升功力的法子, 必然是由鄭葛光和巫族聯手進行了改進,得到了玄陰丹。
如今一切都不再是秘密,修仙界對九煞門催化異變獸吞噬修士法力、練人魂迫害百姓、破空間裂隙造成魔氣散逸的行為可說是痛恨不已,紛紛表示不能再留這個禍害。經四大仙門商議后, 扶搖仙宗、萬仙門、蝶云谷和浮玉劍宗聯手發出誅仙令先禮后兵,命九煞門交出巫族余孽, 門主和長老自廢魔功,并保證再不走邪途修煉, 否則便會出手除魔衛道。
可九煞門接到誅仙令后的反應, 卻是從九州各地放出了大量的異變獸攻擊各個仙門,堪稱瘋狂。
這一個月期間,謝桐悠成天泡在神機堂中,對新型偃甲進行最后的修整調試, 除此之外的時間都拿來練習陣法。她不是在試驗空間進行偃甲對戰, 就是按照陣圖一遍遍用真氣描繪復雜的線條。也許只有讓自己埋頭做事, 才不會因巫族老者的話而胡思亂想。
這夜月上樹梢,謝桐悠用尖如嫩筍的手指引導著縷縷月光描繪陣圖,突然聽到主峰鐘聲大振,護山大陣隨即開啟,無數飛劍倏然升起形成劍陣,自動向入侵者發起攻擊。
謝桐悠停下手上的描繪,疾步走出琳瑯水榭,看見兩位師兄也聯袂而來。
“我去啟動機關,你們先去!”清懸面色凝重,深深看向師弟,“保護好師妹。”
霽風嘴角微微一抽,誰不知道師妹是修行天才,一會兒還不一定誰保護誰呢……不過他依然點點頭說:“放心。”
謝桐悠一直猜測鏡湖下面可能藏著重要的東西,所以歷任神機堂堂主才會在湖面之上設置眾多機關。剛剛搬來琳瑯水榭的時候,即便有水榭機關圖,她也用了好幾天的時間才能做到出入自如。不過師父和師兄都對此諱莫如深,她自然不會開口詢問。看來除了日常的那些,鏡湖之上還另有更加厲害的機關。
師兄妹兩人跑出沒有多遠,便聽到了震天動地的嘶吼。三只巨大的雷氳牛并肩而立,頭上尖銳的牛角不斷射出劈啪作響的紫色閃電。那些閃電如鞭子般落在劍陣之中,似靈蛇一樣四處游走,拖住了大部分飛劍。
而在雷氳牛的后方,各種中小型的異變獸蜂擁而至,雖然不時被劍陣中的飛劍刺穿胸膛,但還是前仆后繼地涌了過來。
神機堂留守弟子們幾乎全部出動,只留了一些修為尚淺的師弟師妹在堂內,其余的修士正在與異變獸戰作一團。這些弟子雖入內門,卻并非親傳弟子,僅有幾個人達到了金丹期,對抗起大量的異變獸不由有些吃力,很多人身上已經掛了彩。
霽風見狀,立刻放出幾個作戰偃甲,在它們胸前重重按下。那些偃甲人立馬活動起來,掄著鐵臂沖到了獸群之中。
而霽風自己則將一對玉筆揮得生風,也與異變獸斗了起來,嘴里還喊著:“師妹,快把你新做的東西亮出來!”
看著成百上千的異變獸,謝桐悠并不十分慌張。她嘴角翹起一抹微笑,抬手撫上胸前的小葫蘆,將一句兩人高的偃甲取了出來。
那偃甲也是人的模???樣,背后卻豎著好幾個怪模怪樣的部件。整個偃甲外面覆蓋了一層天鐵,堅硬無比。
謝桐悠放出靈絲連上偃甲的核心,將精神力注入其中。瞬間偃甲便睜開了眼睛,行動迅速地向獸群沖去,邊跑邊將背后的一個部件變形到手臂處。隨著謝桐悠操作機關,一團團符咒從其中噴射出來落在異變獸中間,發出轟然巨響,炸得四周的異變獸都掀翻倒地。偃甲人的手上又伸出利刃,向迎面而來的異變獸斬落。
此時偃甲鷹也被放出,謝桐悠的神識落在上面,猶如開了空中監控。她一面讓偃甲人手起刀落殺出一條血路,一面從身后另外的炮筒里射出威力巨大的爆炸符直向雷氳牛而去。
一聲聲爆炸在三只雷氳牛的周圍響起,眼見它們就陷入了火海之中。雷氳牛再顧不上破壞劍陣,鼻孔里噴出帶著電花的粗重氣息,氣勢洶洶地向偃甲人沖了上來。
霽風見勢不妙,一招倦鳥歸林躍到稍稍落后的那只雷氳牛身后,凝結真氣祭出玉筆向它脊柱點去,激得它掉轉身子怒吼著同他纏斗起來。
剩余兩只雷氳牛如雷霆之勢奔到偃甲人跟前,一道道手臂粗的閃電向它甩去。謝桐悠十指翻飛,收起偃甲人雙臂上的刀刃,調換為兩個手臂粗的鐵管。下一秒,炙熱的火焰就從其中噴了出來,將雷氳牛吞沒在其中。憤怒的巨牛在火場中橫沖直撞,卻被偃甲人堅硬的鐵臂攔下。不知何時伸出的刀刃在身前劃出一道道銀色痕跡,逼得雷氳牛步步后退。
而失去雷氳牛阻攔的劍陣逐漸發揮了最佳功效,之前還銳不可當的異變獸大軍四處哀嚎,被飛劍擊得七零八落。神機堂的弟子們群情激奮,立時來了一波反撲。
謝桐悠看時機已到,手中結出復雜的法印。她運用真氣高聲喊道:“大家退開!”
皎潔的月光似乎一瞬間有了實體,凝結成一道道光線在地上盤旋成繁復的圖形,最后連接成了一個幾乎覆蓋整個山頭的法陣。
初初聽到她的話,修士們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看到大陣漸成,他們紛紛露出驚異之色,從陣型中退了出去。
雖然有月光的助力,真氣還是源源不斷地流失出去,才能畫出如此巨大的陣圖。謝桐悠咬唇強忍住眩暈的感覺,繼續向陣中注入真氣,直到看到無數銀色藤蔓從地下伸展出來,纏住異變獸的身軀將其束縛。
正硬撐著與雷氳牛苦戰的霽風剛剛噴出一口鮮血,突然見蠻牛被數根藤蔓纏上不住掙扎,放出幾只裝了麻醉針的偃甲蜂一陣掃射,雷氳牛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昏睡不醒,讓他終于能停下緩口氣。
護山大陣因敵人入侵而被觸發,此時全場沒了爭斗,飛劍重回劍陣排列成整齊的圖形,閃閃發光。
謝桐悠眼前一黑,因過度使用真氣的身體再支撐不住就要向后倒去。電光火石間,小木頭出現在她的身后變形為猛虎形態,恰好讓她坐在背上。
謝桐悠放下手指,斜靠在高高揚起的虎尾上閉目休息。還好,至少有半數異變獸被生擒。她取出裝回元丹的瓶子,一仰頭吃下大半,不多時便感到空虛的氣府里又開始有真氣流動。
謝桐悠睜開眼睛,眼眸亮過天上的星辰。她伸出手不停打出繁復的法印,困陣隨即發生了變化。銀色藤蔓上開出了一朵朵晶瑩剔透的小花,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異變獸的身上散發出來,又被花朵吸入法陣凈化。要不了多久,這些被魔氣侵染的異變獸就會重新恢復神智。
全身的靈脈如同枯竭的河床,從頭到腳都開始疼痛起來。謝桐悠將剩余的回元丹全部倒進嘴里胡亂嚼碎咽下,打起精神催動陣法,要將異變獸變回本身的面貌。
看到她的身體已經在微微顫抖卻咬緊牙關不發出一聲呼痛,霽風幾個起落來到她身邊,震驚地說:“快停下來,你會受傷的!”
“無妨。”謝桐悠擠出兩個字,眼睛緊緊盯住法陣。異變獸眼中的暴虐猩紅已經開始慢慢褪去,她不允許自己此時放棄。
霽風雖然著急,可也知道現在的緊要關頭。他將手放在謝桐悠后心,催動全身真氣向她送去。
同源同宗的真氣如同一股暖流從背后傳來,稍稍緩解了她的疼痛。謝桐悠眼中一片堅毅,不斷吸引月光落在陣中,加快異變獸逆轉的速度。
就在那些黑氣越來越少、眼見就要凈化完畢的時候,一道黑影自暗處而起,快如閃電地擊出一掌拍在霽風后心,將他震得飛了出去,口中涌出的鮮血在半空開出了艷麗的花朵。
劍陣立時反應,無數飛劍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利劍當空向黑影斬下。可那人卻連頭都沒有回,長袖一揮放出團團魔氣。陰冷粘滯的魔氣如毒蛇般纏上利劍的劍身,隨后那利劍就像被腐蝕了一般,又變回一把把飛劍掉落在地。
謝桐悠向法陣輸入最后一絲真氣,操控偃甲虎搖搖晃晃地轉過身,對上了那雙熟悉的灰白色眼珠。
身穿黑袍的老者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神情,帶著感慨又有幾分欣慰。他開口道:“不愧是我族圣女的血脈,才金丹中階就能催動如此強大的法陣。”
謝桐悠的耳畔從剛才開始就有尖銳的鳴響,整個人覺得頭重腳輕,全身的靈脈都像要裂開一般。她的真氣幾乎用盡,頭部漲得像要炸開,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明白巫族老者言語所指,一顆心如墜冰窖,只覺得手腳像被凍住一般。
“你的話,我聽不懂。”謝桐悠呆了一會兒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輕飄飄地仿佛一出口就會在風中消散。
灰眼老者面上露出了然的表情,說:“你那時還太小,怕是記不得了。”他的眼中雖然一片灰蒙蒙,卻讓謝桐悠看出了一絲堪稱慈愛的目光,“孩子,我是你的舅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