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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讓所有人都心心念念?
顧云庭冷眼看著,一股煩躁的情緒沿著心口四下蔓延。
在這一刻,他忽然生出嫉妒無力的挫敗感。
邵家出事后,他當即驅車趕來,風塵仆仆一路未歇,接到她的時候,兩人四目相對,讓他陡然想起宛寧出嫁前,他不管不顧沖到昌平伯府,同她傾訴衷腸的場景。韶華似箭,縱然多年過去,宛寧那張臉依然溫婉柔美,若不是邵懷安待她如珠似寶,定也滋養不了這般從容嫻靜。
他嫉妒卻又忍不住慶幸,慶幸自己還能再度獲得擁有宛寧的機會。如今的顧家今非昔比,他也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瘦弱無為的少年,宛寧想要的一切,他都能想盡辦法給與。
他激動不已,盤算著徐徐圖之,卻不料宛寧連機會都不給他,孤身躍入河中。
他心灰意冷,無論如何都不明白,為什么一次次求而不得。
他所要不多,為何連這丁點的情/愛都無法得償所愿。
他冷冷盯著邵明姮,指尖攥到發白,隨后重新坐下,俯身上前。
少女的幽香蠱惑人心。
他想,他本就不是好人。
“哥哥,我怕....”
拇指停在她唇角上方,顧云庭掀開眼皮,淚水黏著睫毛,濕漉漉的貼在下眼瞼,鼻尖抽動,已然哭的心神難抑。
此時的邵明姮,夢里是一張張居心叵測不懷好意的臉。
“邵娘子,案子鐵定翻不了,你如今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徐州城除了我,誰敢要你。”
“正妻雖不可能,做我妾室通房也好,你若乖乖,我不會虧待你?!?
“邵娘子,你當那申家能護得住你?我不是不想幫你,實在是愛莫能助,我在城東還有處宅子,你總在申家住著也不像話,不若早些搬過去,有什么事,咱們慢慢商量?!?
“你去求徐大人,沒準他看見你就心軟了,或許還能給你留條活路,但就別想著翻案了,保命要緊。”
年老的,貪婪的,猙獰可怖的,各種丑陋嘴臉蜂擁而至,擁擠在她面前,她心里很害怕,又不愿叫他們看到自己的軟弱,愈加欺負,遂裝的穩重不迫,誰都不懼的模樣。
顧云庭闔眸,當年因緣際會他借住在昌平伯府,小院位于西北角,地處偏僻,環境清幽,那會兒他正生著病,湯藥不離身,故而昌平伯夫人特意叮囑了家中小輩,不要過去打擾他養病。
顧云庭少年老成,知曉是場面話,但并不點破,他喜靜,即便是沒人過去也不覺得孤單,素日讀書寫字修養本性。
有一日他在松樹下小坐,隔著一堵墻,聽見幾個孩子在玩鬧。
不多時便有只毽子飛了過來,堪堪掉在他腳邊。
他沒動,墻壁外窸窸窣窣,接著便是說話聲。
“誰踢得誰過去撿!”
“小五踢得,叫她去!”
“我不去,我不去!”被點到名字的小娘子說話間哭起來,像是被嚇壞了,“我不想被傳染癆病,我不想死?!?
顧云庭面色青白,一動不動坐在陰影中。
“那誰過去?”
“小五害怕,我們也害怕,碰到他用的東西萬一染病,被爹娘丟出去怎么辦?他不就是被爹娘丟了,才養在咱們院里的嗎?”
“那就都別去!”
顧云庭像是坐在冰天雪地里,喉嚨發癢,他強忍著不敢咳嗽,怕被他們聽見,怕他們像看見鬼一樣一哄而散。
忍得眼眶火熱,肺腑快要憋爆了,突然有道清涼的嗓音隔著墻壁傳來。
“你們幾個不要亂說,那小郎君爹娘恰巧有事去了外地,怕小郎君受不了顛簸這才留下來讓父親母親幫忙照看,等他身子好了,便會過來一起玩?!?
“宛寧姐姐,我可不敢同他玩。”
“我也不敢!”
被孤立而無法解釋,獨自一人吞著猜忌隱忍求生,那些年,他見過太多嘴臉,避之不及的,陽奉陰違的,表里不一的,明面上陪著笑,轉過頭又趕忙就著香胰洗上三五遍手。
顧云庭看著眼前人,她還在小聲的哭,哭的枕面全濕了。
他想,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禽獸。
他深吸了口氣,彎腰從地上撿起薄衾,蓋在她身上,手指捏住被沿拉高,掖在她頸間,就在他要抽出手的時候。
那半開的唇忽的沖他張嘴,雪白的小牙咬住他手指。
他“嘶”了聲,蹙眉瞪過去,邵明姮咬的很用力,像是夢到什么壞人,兇狠的像只小獸,牙尖往下硬懟。
顧云庭氣急,恨不能給她敲掉那兩對牙齒。
左手鉗住她下頜,向內掰開,好容易拔/出手指,起身,拂袖而去。
邵明姮翻了個身,低喃了聲:“哥...”
翌日清晨,邵明姮去廚房同馮媽媽說話時,銀珠正好也過去。
她打了個哈欠,道:“昨晚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好像有人在打架。”
邵明姮搖頭:“是不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