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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老去的卻青被踩踏著,沒有人理會他,就像當初沒有人理會商妙一般,他想爬出去,卻被踩斷了骨頭,僅僅三天就因為無人照顧餓死在家。
這次爭搶像是徹底打開村民們內心黑暗面的鑰匙。
他們放棄了秩序,放棄了尋找新的水源和食物,也放棄了尋找離開這片沙漠的方式,回歸最野蠻的方式,一次次的從別人手中爭奪著食物水源,終于,他們沒有時間再將這一切怪罪給曲清了,他們終日都活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膽,每一天都擔心能否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曲清意興闌珊的坐在自己的贖罪碑上,面無表情的等著這一切結束。
她從沒有故意去做什么,只是在事情還可控的情況下將卻青手里的東西給他們而已。
結果卻比她曾測算到的還要糟糕。
一年后,這里沒了人,只剩下遍地怨魂。
村民為鬼后還有神智,他們終于見著了已經死去的曲清。
他們認定是曲清報復他們才令他們得到如此的下場。
那些不甘與怨氣化為強烈的煞氣,誓要將曲清擊穿。
怨魂染紅了天空,尖聲嚎叫著沖入曲清體內。
曲清念動咒術施展大陣將他們鎮壓,那些曾經散播在四周未曾生長的種子驟然長成參天大樹將昔日的風沙村團團圍住,怨魂出不得進不得,只能永遠依托著大樹為生。
至于已經涌入她體內的怨魂被她團團收縮,壓入了她早就準備好的煉獄中。
活的光鮮亮麗,曲清做不到。
但活得比這些人好千千萬萬倍她能做到。
只要村民們過得不好就足夠了。
此處的怨魂何時能真心實意的向她母親姑姑認錯道歉方可步入輪回,否則哪怕桑海滄田變遷也逃離不得此處。
報完仇,曲清沒有絲毫喜悅,反而茫然起來。
可最終還是踩著那遍地哭嚎祈求,慢慢離開了此處。
姑姑說的。
清兒,快跑。
雖晚了十多年,但還不遲。
*
往后數十萬年,風沙村都無人問津,只有沖天的哭嚎和咒罵年年響徹在天頂。
直到六界的大戰結束,這世間重新劃分。
妖族魔族鬼族內訌。
終于有人發現了這片土地。
被鎮壓數十萬年的怨魂們瘋狂的蠶食著每一個外來闖入者。
大片的死亡終于引來了注意。
三族首領前來查探,派了數人有進無出,正要親自前去腦海中卻收到早已名震八荒的曲清的傳音。
幾道大陣設下,這片土地又成了禁地,再無人能進入。
離此處最近的城池命名為厲風城,意為厲風吹散黃沙之意,是曲清取得名。
厲風城妖眾受陣法滋養,修為凝練,彼時厲風城雖為邊城卻令人神往。
就這么過了百萬年,天地孕育的妖獸梁渠獸出逃,憑著與天地的特殊感應堪破了妖族禁地大陣,帶數萬妖眾進入,與怨魂們交易,設下自創的陣法,以厲風城民眾壽命為食,一半分給怨魂一半分給梁渠獸殘魂,至此,曾經繁榮的厲風城妖眾出逃,成了出名的破落城池,人人得了怪病,再無一妖長壽。
*
記憶就到此處,明栩迷迷蒙蒙的回過神來,心中卻酸澀異常。
曲清不知何時仰躺在她腿上。
觸靈,明栩進入的同時,曲清也會跟著進入過去的回憶。
那些苦痛回憶,明栩作為旁觀者都膽戰心驚,更何況本就經歷過一回被迫再經歷一回的曲清呢。
明栩輕撫著曲清緊皺的眉頭,等她醒來。
大約一刻鐘左右,曲清羽睫輕顫,那雙在回憶中見過無數次的黝黑眼睛緩緩睜開。
不同于夢中的冷酷麻木。
這雙眼睛在見著明栩時溢上了一星半點的柔和,熠熠生輝。
明栩玩著她的頭發,只盯著她不說話。
曲清抿了抿唇,問道:小殿下,你有什么想要問我的嗎?
明栩有些恍惚,和自己在一起這段時間,曲清變了很多。
她不像一開始兩人相識時的完全冷漠孤傲,眼底的情緒逐漸多了起來。
就像現在,她的眼底竟然還帶了一兩分的忐忑。
鬼君,明栩輕聲笑了笑,是你有話想對我說吧?
曲清沉默半晌,淡聲說道:對,我有話想對你說。
明栩擺出洗耳恭聽的神情。
我本欲成神,可天降磨難,我發現成神或許沒有做鬼逍遙自在,那便尋塊沃土做鬼,自給自足。
我不愛這世間。
所以世人生死與我無關。
這群愚民被鎖在此處,造化全憑個人,若想通當年罪惡便可投胎轉世脫離苦海,若想不通便滄海桑田鎖在此處受罪。
可笑的是,百萬年過去了,竟無一人得永生。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錯了,可每個人都不愿承認自己錯了。
他們要做利益的既得者,他們要幻想某天還能主宰她人生死,他們接受不了我這個異類變得比他們強大,他們更接受不了被我反殺困在此處不得逃脫。
于是他們努力沖破了我的屏障,瘋狂的蠶食著外來闖入者的血肉魂靈,妄想有一天能離開束縛他們的大樹。
他們又與梁渠獸里應外合,任她在其中布下重陣,哪怕只能吞噬些邊腳料也樂意。
幾百萬年的懲罰,不知道懲罰的是他們還是我,可遇到你之后,我第一次有了放過他們的想法。放過他們,也放過我自己。我怕這世間真的有報應,我怕自己被雷劈的時候波及到你。
我給他們解脫,無論他們是否想通,都與我無關。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下輩子了。
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曲清低聲問,她從來沒有一口氣說過這么多話。
明栩眨了眨眼,明知故問道:代表什么?
我過去的一切已經被你剖析,你也看到了我是一個多么狠辣無情到可怕的人。
明栩,你若想反悔離去
就此刻。
曲清微垂著眸子,不敢看明栩的神情。
更不敢聽明栩要說什么。
她強忍著心痛說出這番話,卻又怕極了明栩真的說出離去的話。
面對明栩,她向來不自信,因為這是她唯一能抓住觸及的鮮活。
明栩沒說話,卻翻了個身子跨坐在曲清纖細的腰肢上,她居高臨下,抬手觸上曲清依舊在發顫的羽睫,懶洋洋的的說:鬼君,你怎么對自己這么沒自信?而且對我也這么沒自信?我可不是嫻兆那樣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