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清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吵了一架,原因也是莫名其妙。2003年南京的普通家庭還少有裝暖氣地暖的,樓昭昭和妹妹睡一個房間,他們會在睡前用熱水袋溫暖被窩,可是這一次妹妹不高興了。
七八歲的小女孩的脾氣說來就來,樓昭昭也天真,居然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火上來就回了嘴。
“你爸爸媽媽都不要你了!”妹妹說,手里緊緊抓著那個熱水袋,她還這樣小,根本不知道口無遮攔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湯婆子是我的,是我家的。”
樓昭昭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什么話來。自從來到這個家以后,她知道這里和自己家終究是不同的,但表象那樣美好,流水一樣的日子里只能裝作無知無覺——她是在高空走鋼索,不敢往下看。
門開了,聞聲而來的嬸嬸逆光站在門口,小房間里早就熄燈了,樓昭昭聽見她聲音冷冷的:“姐姐是個大人了,怎么連湯婆子也搶。”
樓昭昭小的時候,看見大人生氣是會很害怕的。
她低下毛茸茸的小腦袋,倒進被窩里。
有點冷。
第二天下了雪,素來照顧樓昭昭的大伯來叔叔家拜年,從前大伯和爸爸是最要好的,可惜他單身,不便撫養一個小姑娘,不然樓昭昭倒是更想住大伯家。
她一早就在飄窗上坐著,看見風雪之中一輛黑色轎車穿行而來。
是大伯嗎?是大伯吧?樓昭昭興沖沖地迎到門口,特地在鏡子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大伯會來問問自己在叔叔家過得好不好嗎?
會不會看她瘦了要帶她回家住兩天呢?
其實叔叔嬸嬸也沒什么,如果大伯問起來,她一定說:“是昭昭自己腸胃不好啦。”絕對不讓大伯和叔叔鬧得太難看。
她的心理建設完畢,叔叔打開門,大伯的臉和戶外的冷氣一并出現在門口,手上提著大包小包,臉上笑嘻嘻的。
樓昭昭的心里一陣激動,跳著跟他打招呼。
大伯看見樓昭昭,也是笑,卻只是這樣徑直走進來,和叔叔嬸嬸寒暄,摸摸妹妹的頭,好像樓昭昭和別的小朋友一樣,而不是他曾經一周三次去看望疼愛的那個。
后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大伯幾乎沒有和樓昭昭講話,比起她,這回大伯更疼妹妹些。這是為什么呢?樓昭昭有些想不通,又有點不想相通。她本來已經習慣桌上的菜沒有一樣是她喜歡的口味了。
她想:這是可以克服的,我可以告訴自己我是喜歡吃雞蛋的。但此時看著他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樣子,卻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他們拍全家福,他們貼春聯。
他們看春節聯歡晚會。
他們吃餃子,祈愿喜樂平安。
他們入睡后的房子會安靜下來,陷入死眠,悄無聲息。
這一切,都沒有樓昭昭的位置。她的位置在年夜飯桌上,在歡聲笑語里最沉默的位置。
“我吃不下啦。”她微笑著說,然后跳下凳子,走到飄窗邊。吵吵嚷嚷的飯桌上有人遠遠地責備她不懂事,她聽得見。
窗外雪下得很大,看似輕輕的雪花實則裹挾著水。落在地上,是積不起來的,唯有泥濘可以黏附在大地。
窗戶上自己的臉隨著華燈初上逐漸變得明顯,透過自己的臉看見拜完年回家的人們,他們拖家帶口,三五成群,孩子興奮地玩雪,女人批評孩子貪玩。
穿著羽絨服,戴上毛線帽。
多么,多么幸福和樂啊。
她看著自己倒映出來的臉,那張稚嫩臉孔的表情既茫然又難過。
叔叔嬸嬸不喜歡她,因為她倔強又任性。而且,爸爸媽媽也不要她了。
“我會讓別人喜歡我的。”她看著被昏黃燈光反射在窗上的臉,一面抽著鼻子勉強露出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笑容,“我一定會的,絕不會再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這個模糊的念頭一旦成型,就是春天的竹筍,瘋狂生長,充滿心間。
樓昭昭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