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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珊好幾晚都未在宿舍休息,不僅如此,最近還養成了逃課的習慣,老師幾次點名都抽查到她。
按說大學逃課這種事,不算稀奇。但因為林珊是林瑜希的女兒,學校的老師也相對重視一些,順口就跟輔導員點了那么一聲,沒多言語。
女孩子晚上休息不在宿舍,上課還逃課,這種事放在多數的家長眼里,那必定會是一陣勃然大怒。
林瑜希卻不同,她首先想到的是,女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煩心事?
她不會平白無故這么反常的。
林瑜希陷入沉思,都怪她這段時間忽略了女兒,往常她們每天都會簡單聊幾句的。自從她去了成州市看病,聯系便沒那么頻繁。珊珊好像也是在那段時間冷靜下來的,她似乎也不怎么主動找自己聊天。
臨出發前,她曾叮囑女兒國慶假期去外婆家的,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到母親那兒呢?
林瑜希越想越擔心,找到女兒的微信點開語音通話,卻無人應答,電話也沒有人接。
她恍惚了下,心里像是有一根繃緊的弦倏地被挑斷,林瑜希站起身,找來出門的衣服換上,順便給母親撥了通電話。
出乎意料的,電話居然也無人接聽。
林瑜希這下更急了。
從臥室里出來時,阿姨正在廚房做飯,見著林瑜希穿了件黑色短款皮衣,下身黛藍色牛仔褲,胳膊上還挎著包,看樣子是要出門。她忙從廚房出來,問道:林小姐,您這是要出去嗎?
林瑜希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匆匆瞥她一眼,回應說:是的,中午可能不回來吃了,您做點自己吃吧。
可是周小姐打電話說中午回來吃飯,還特地讓我提前買了很多菜回來。
是這樣嗎?林瑜希腳下的步子頓住,兀自低語,她中午要回來?
很多時候,周沫因為工作忙,午餐都是在公司解決的。
她難得回來一次。
林瑜希一瞬猶豫,但是眼下母親和女兒都聯系不上,她心里焦急。
我給她打通電話吧。林瑜希簡單回了句,便提著包走到玄關處換鞋。
轉身準備開門的時候,周沫從外面先她一步推門進來,目光注意到她的裝扮,愣了下,問:你要出去?
走廊有穿堂風灌進來,林瑜希下意識縮了下肩膀,啟唇正準備解釋時,視線落到站在周沫身后的母親和女兒身上,驀然頓住。
媽?珊珊?你們
先進去再說。周沫目光始終鎖在林瑜希的身上,怕她被涼風吹到傷了本就虛弱的身體,便轉身對身后的人道:伯母,珊珊,快進來。
好,辛苦你了,小周。林母很是客氣,抬頭看向女兒時,眼眶紅了一圈,她走到林瑜希的跟前,雙手握住女兒的手,心疼道:生病了怎么也不告訴我呢?
林瑜希心下一驚,母親這是知道了?
她抬頭,望向周沫,對方沖她搖搖頭。她眼睫顫動了下,沒明白什么意思,下一秒便聽見母親繼續說道:即便是闌尾炎這種手術,也是需要家人陪在身邊的,你怎么就自己一個人去做了呢?
林母比林瑜希要矮一些,此刻她仰著頭,像是被寒風摧殘過的枯枝一樣的手撫摸著女兒的臉頰,半是心疼半是怪怨道:一定是你平時飲食不規律,工作起來又跟不要命似的,才傷了胃。你啊,都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不會照顧自己呢?
在林母眼里,女兒永遠都是孩子,是她的心頭肉。
媽,已經沒事了,您不要擔心。
林瑜希瞧著母親,暗暗舒了口氣。她其實不愿意告訴母親自己得了子宮內膜癌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姐姐就是因這個病而去世的。
姐姐一直是母親心里的一個結,幾次生病都是因為思念姐姐郁結于心所致。
所以林瑜希不敢說,她知道無論是這種病還是姐姐,在母親那兒,都是不能提及的字眼。
回首那段經歷,病魔折磨著姐姐的同時,也在熬煎著她們的心。
眼下如果母親一旦知道自己也患了這種病,即便是初期,她也擔心母親會承受不住。
白發人送黑發人,是母親一輩子的痛。失去一個女兒差點要了她半條命,若是林瑜希再有個萬一,她不敢想象母親會怎樣。
她心里是不希望母親再跟著自己承受一輪身心的折磨的。
這太殘忍了。
如此想著,林瑜希抬眸望向周沫,眸光中含著感激。
周沫迎視上她的視線,玄關處溫暖的光落下來,映著她白皙如瓷的肌膚,深邃的眼眸,美得讓人心動。
她揚了揚唇,回林瑜希一抹溫柔的笑,像是無聲的安慰。她明白林瑜希的心思,出于對老人家身體的考慮才會隱瞞病情。但明天就是中秋節,她這幾晚回家常常注意到林瑜希拿著手機翻看林珊和林母的照片,她猜想林瑜希該是想念家人了。
她想給林瑜希一份驚喜,便去學校和林母家將她們接過來一同過節。
但林瑜希住在她這里,總要有找個理由搪塞。思來想去,周沫覺得闌尾炎算是比較能讓人接受的病情。
深看了周沫一眼,林瑜希偏頭又望向站在門口安靜地凝視著自己的女兒,她眉目間的溫柔比江南的煙雨還要沁潤。
珊珊。林瑜希的聲音里盡是作為母親濃濃的愛意,她向林珊緩緩地伸出一只手,示意她過來。
媽媽。林珊輕喊了聲,她臉上沒什么情緒,但知女莫若母,林瑜希只一眼,便捕捉到林珊眼尾藏著的落寞。
并不明晰。
林珊走過去環著林瑜希的腰肢,關心道:媽,現在傷口還疼嗎?
已經不疼了。林瑜希抬手撫摸著林珊的頭,有些話她知道現在問不是時候,便只對著她溫柔一笑,沒再言語。
***
因為周沫當初買房子就是沖著大平層去的,所以臥室剛好充足。一間主臥她和林瑜希住,一間次臥留給林母和林珊,還有一間保姆室,面積要相對小一些。
晚飯后,周沫到書房工作,林母跟女兒待在主臥聊天。說是聊天,但更多的是林母問,林瑜希在答。
手指扶在絲滑的被褥上,林母臉上始終揚著笑,小周把你接過來的?
嗯。輕輕點頭,林瑜希知道母親心里在想什么,也沒刻意隱瞞她,就當順了母親的意。
這小周,真是不錯。視線在臥室內掃了一圈,橘色的燈光映著她臉上深深的皺紋,卻掩不住她眼尾的笑意,得知你動手術,小周也擔心壞了吧?
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睜眼看到雙目紅腫的周沫,林瑜希還依稀記得當時心底泛起的一絲暖意,她溫柔了神色,再次點頭承認。
窗外的皎皎夜色映著房內的一室溫馨。林母低頭握住女兒的手,喟嘆,媽總算是見著你遇到了如意的伴侶,這顆心啊,也算是踏實了下來。
每每聽到母親說這些,林瑜希心里就是一陣酸澀,她斂了眉,愧疚道:媽,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林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重新漾開一抹笑,這有什么好道歉的?當母親的哪有不為子女操心的?
母女倆又聊了兩句,林母看了眼床頭柜上的表,撐著床準備起身,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剛做完手術,不能太辛苦。說著,林母忽然頓住腳步,遲疑地轉身,你這身體還沒恢復好,晚上可不能亂來,告訴小周,不急在一時。
林母說話直接,林瑜希聽聞當即紅了臉,囁嚅道:媽,我們知道。而且,她很有分寸。話音一落,林瑜希腦海中便浮現出那日自己主動的情景,臉頰的熱意更加滾燙了。
瞧出女兒的不自在,林母也沒再多言,轉身準備離開時,被林瑜希喊住。
媽,您能先去客廳看會兒電視嗎?我想找珊珊單獨談談,聽她輔導員講,珊珊最近狀態不太對。
行,你去吧。別聊太久,注意身體。深看了眼女兒還有些蒼白的臉色,林母神情擔憂地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