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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煙眼睛閉了一下,還是無法回答。
她沉默得越久,紫恒越是感到害怕。二人僵持了一陣子,他慢慢蹲在尚煙面前,抬頭凝視她,像乞憐的小貓一樣:“煙煙……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任性。兩個有情人在一起,本是你情我愿,勉強不得的。我如此頻繁問你是否愛我,會令你很窒息。可是,哥哥真的太厲害,他從小到大,都好強,我在他面前……我……我怕你被他搶走,真的好怕。”
“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尚煙拉住紫恒的手,輕輕握住,“不管在你看來,或在所有人看來,東皇紫修有多強,我都不在乎。我也不想拿你和任何人比較,你就是你,世間獨一無二的紫恒。”
“可是,我連身體都沒了。現(xiàn)在,我感覺自己像個寄生蟲,賴在哥哥身上不走。除了你,這世間怕是沒有人想要東皇紫恒出現(xiàn)。所有人都只想要東皇紫修活下去。”
察覺到紫恒的崩潰,尚煙知道,自己決不能被他的情緒帶走,否則他只會更難受。于是,她保持著鎮(zhèn)定,靜靜聽他說下去。
“煙煙,只有這一抹意識存在,我連一個活人都不算,我算什么?”紫恒按住額頭,有些慌亂。
“在你肉身死去的近五千年里,我身邊連你的意識都沒有。所有支撐我生活的動力,是有關(guān)你的所有回憶。所以,你說,如今你覺得,你的意識對我來說是否重要?”
紫恒微微一怔:“……回憶?”
“嗯,從小到大的所有回憶。”
紫恒出神良久,并未因此感到欣慰,反倒更害怕了:“你不知道,哥哥他只要想,他便能立刻搶走你。”
“為何呢?”
“因為他很強啊……”
“你知道我不慕強。”尚煙道,“除非,你還有別的事瞞著我。”
紫恒語塞,低下頭去。俯瞰他的臉蛋,臉頰顯得更瘦,下巴窄得有些可憐。
分明是同一張臉,同一具身體,只因為靈魂不同,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紫恒,”尚煙抬起紫恒的下巴,直視他的眼睛,鎮(zhèn)定道,“你若有瞞著我什么事,請都如實告訴我。”
然后,她看見這雙孩童般干凈的紫眸中,也露出了孩童般的畏懼之色。
“我沒有……”紫恒道。
“真的?”
“真的沒有。”紫恒心中一動,單膝跪在地上,“煙煙,答應(yīng)我,不要放棄我。最起碼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不要放棄我。哥哥有天下,而我,我只有你。”
尚煙垂下頭,輕輕嘆了一聲:“起來。”
“你不答應(yīng)我便不起來。”
“唉,你真是……”尚煙干脆也雙膝跪在地上,正面抱住了紫恒,語調(diào)軟了許多,“你太沒安全感了。你要相信,你是很溫柔的男孩子,愛你的人有很多。待到你哥哥忙過這一陣,一定會宣布你的存在,讓大家慢慢接受現(xiàn)實。到那時,你便會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要那么害怕,好嗎?”
“好。好。”紫恒緊緊抱著尚煙,眼中溢滿淚水。
翌日晚上,奈落萬人空巷,車水馬龍,全城人集體奔赴城中心的葬海廣場,參加魔道大會。
六千七百八十二座細(xì)小碎島從天而降,漂浮在空中,輕微上下起伏。每一個島上擺放著一個石像,乃是歷屆魔道大會的獲勝者塑像。每一個塑像下方,煞氣黑霧噴薄而出,環(huán)繞塑像;又有金色燈光往上發(fā)射,照亮塑像以及旁邊的黃金名牌。
這些雕像大部分都是修羅族。最近幾百年新增的雕像中,帶有“極影”二字的名牌尤其多,在閃爍的燈火下,熠熠生輝。
月蝕紀(jì)念碑周身銀白,呈半透明狀,立在廣場中央,像一座龐大的彎月形水晶宮殿,俯瞰著下方的擂臺。擂臺上是黑白邊的鑲嵌畫,植物紋卷飾蜿蜒盤旋,花冠、魔獸和幾何在卷紋中交替出現(xiàn),連接著三十六根黑色鑲邊巨柱。柱頂則裝著火盆,其中熊熊燃燒的是銀白火焰、紫黑焰心。
這一夜同樣下著鵝毛大雪。
但是,因為燈光、火光太過明亮熾熱,以至于大雪飛到擂臺中空,已融化得無影無蹤。
尚煙等人到時,狼妖正大戰(zhàn)火靈,狼齒森森的光、噴發(fā)的火焰來回攢動,看得觀眾席中一片喝彩。
上界使臣的坐席也在空中島嶼上,懸在月魔域王室坐席正對面偏下一些的位置。尚煙一邊低頭觀看下方戰(zhàn)斗,一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火火可太喜歡這種場合了,激動得亂舞拳頭:“打得好!抓他,抓他!哎呀,這火帶勁兒!和神族有得一拼了啊!”
因為她過于激動,牙牙被她夾在腋下,險些無法呼吸。
看了一會兒比武,尚煙不經(jīng)意抬頭,剛好看見對面島嶼中間的紫修。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頭上戴著黑龍角冕旒,身著黑龍紋纁裳,墨麒麟皮草是內(nèi)嵌反穿的,因而只有領(lǐng)口、袖口露出麒麟毛皮,低調(diào)卻高貴,乃是月魔王出席重大場合的盛服。這一身襯著象征東皇氏的紫瞳,更顯貴氣逼人。
他正和一群王族魔神坐在一起。而坐在他身側(cè)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崇虛宮雀。她同樣盛裝出席,卻不似巴雪那樣艷麗張揚,和紫修衣著竟出奇地和諧般配。
或許是衣著妝容的緣故,這一夜,她不再像以往那樣我見猶憐了,坐姿端莊肅穆,氣質(zhì)清貴冷傲,還真有了幾分母儀天下的味道。
紫修不知在和人說些什么,她全程安靜傾聽,時不時抿唇一笑,心情似乎極是愉悅。
再回頭看看絮兒,她和英羅一直眉來眼去,滿臉甜蜜小女人的笑。
從這一刻開始,尚煙便有些看不進比武了。
只感到迷失。
她曾經(jīng)覺得,娘失敗的原因是太弱了,若能再強一點,每天不要去擺弄什么花花草草,而是去修行,去讀書,去追求功名,最后一定不是那樣的下場。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女孩子一定要什么都很強,才勉強有資格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可是,看看宮雀,看看絮兒,并不是這樣的。
原來,愛情并無規(guī)律,也并無保障。
一個男人愛你,你是強是弱,是美是丑,他都是愛的。
而他若不愛你,即便你比他強十倍,比全天下女人還美,都沒用。
想通這一點,尚煙釋然了,心中也是空落落的。
終于,距離尚煙和巴雪的比武,只差最后兩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