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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裴燁終于聽不下去,一聲低喝打斷了晏江引的話,不要再說了。
對方話到這份兒上,裴燁即便遲鈍如斯,也什么都明白了,可是這孩子如何會喜歡自己,他如何能喜歡自己?他們之間的關系,即便不是君臣,那也隔著不能跨越的鴻溝啊!
不,你讓我說完。晏江引的聲音沙啞了,可是語氣卻那么堅定,當鋒刀利劍朝我襲來的時候,他總是無比堅定的擋在我的身前,哪怕自己身受重傷。他教導我要做一個好的君王,教會我何謂民生疾苦,我本來無心這江山帝位,可是為了不讓他失望,我逼著自己學習帝王之道,逼著自己做一個合格的儲君,做一個好的帝王,我以為這樣我就能將他永遠留在身邊這樣他就能看到我,可我真是癡人做夢,當那些人逼著我選妃立后的時候,我才明白,不管我如何努力,我們之間都我以為我能忍受,可是看著那些女人對你眉目傳情,對你覬覦不休,我整個人都要掉瘋了,我的理智蕩然無存,有時候我常想,既然注定是那樣的結果,我為什么還要做這君王?這一切本就不該是我的責任,我為何要擔?
陛下裴燁聽到最后,眼神漸漸寒冷下來,你身上流淌著大晏皇室的血脈,從小享錦衣玉食,受萬人朝拜,如何能說出這樣的話?你這樣說,置大晏萬千百姓于何地?
晏江引被他呵斥的愣了一下,繼而抬手蓋在自己的雙眼上:呵錦衣玉食,萬人朝拜,這些東西誰稀罕,我情愿做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什么皇室血脈,我算什么皇室血脈,不過是個不知從那里來的野種罷了
裴燁心里一震,胸中繼而竄出一股熊熊怒火,他厲喝出聲:晏江引,你在說什么渾話?本以為你聰慧過人,性情堅毅,當是能堪大任,不想竟是我,錯看了你!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什么叫不知從哪里來的野種,他如何能這般輕賤自己?
晏江引被他那句看錯了你給狠狠的刺痛了心,雙眼瞬間通紅,是啊,我讓你失望了,你后悔當初扶持的是我了對嗎?其實晏江凌說的沒錯,我就是個野種,我不過是我母妃和別人私生的野種,根本不是什么大晏皇室,我
第97章 住嘴。裴燁抬手一把
住嘴。裴燁抬手一把捂住了晏江引的雙唇。
他終于無法再將這話當成一句戲言, 可是心中即便有再多的震驚抑或憤怒,卻仍舊下意識的去保護眼前的少年。
這樣的話,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 還不知道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
唔唔晏江引被裴燁捂住嘴巴,劇烈的掙扎起來,他雙眼大睜的瞪著裴燁,裴燁無法,只好將他拉到自己懷里緊緊壓制住, 不讓他說出更多出格的話語。
調動體內真氣穩住自己同樣浮亂的心,裴燁放低了聲音說道:陛下,不要再說了!
晏江引用力的掙了掙被裴燁按住的手, 顯然是不愿妥協。
裴燁低低嘆了一口氣,半是哄勸半是威脅的說道:陛下冷靜些,這話若讓旁人聽了去,輕則你我性命難保, 重則國家動蕩不安,如今我大晏內政尚且不穩,加之外敵虎視眈眈, 真的經不起這樣的打擊了。
晏江引慢慢的不再掙扎, 只是雙眼之中的神采也漸漸寂滅下去, 他定定的看著裴燁,然后眨了眨那雙漂亮的雙眼, 將眼中即將滑落的濕潤生生憋了回去。
裴燁卻以為他終于冷靜下來,便慢慢放開了雙手:微臣冒犯了,只是若是旁的事情,臣或可盡量,此事臣卻, 萬不能允了陛下
裴燁,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恨你,我情愿這輩子都沒認識過你,也好過而今這般,既然你注定要讓我如此傷心,又為何還要對我那么好呢?少年眼中情緒莫名,半晌后,一字一句的說。
裴燁一時沉默無言,他曾經的初衷是為了給大晏培養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故而對晏江引傾囊相授,細心保護。不知不覺對這個孩子付出了過多的感情,甚至發展到如今的境地,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可是這樣的話,裴燁不能說,也不想說。
得不到回應的晏江引,心中好似塞了一團落雨的烏云,他低頭撫摸著自己雪白修長的手指: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去給母妃請安,聽到她與紅豆正在說話當我得知自己不是父皇的親身骨肉時,我震驚極了,可我那時候畢竟懵懂,對這種事情并沒有很深的感觸,母妃聽到我發出的動靜,便停下了話頭,我甚至記得她當時蹲在我身前,驚慌失措的表情,驚慌之后,她問我聽見了什么,我下意識搖頭,然后就看到母妃松了一口氣的模樣我想我那時候的表情一定是平靜的,不然依照母妃的性子,必定不能輕易相信。
可笑的是,其實我什么都聽見了,光陰一年年流逝,那段記憶不但沒有淡去,反倒因著年紀漸長、心智的成熟,而愈漸深刻。這件事情,我不敢跟任何人講,甚至是信任依賴的母妃,我只能獨自背負著這樣的辛秘,經年累月下來,它變成了我心中一道不能抹去的傷疤,一個無法消散的夢魘,今日我終于說了出來,
晏江引緩緩閉上了雙眼,這一切榮華本就不屬于我,我也不想要,裴燁,你可以去向那些人告發我,這樣你便不會被我牽連我想,依照你的本事,必然能尋到或多或少的證據,來證明我的魚目混珠,你也不必與我說什么國家動蕩、江山興亡,且不說這些我在乎與否,就說這大晏江山即便沒了我,不還有個仁愛賢能的恭親王么?其實三皇兄他除卻母族勢微之外,樣樣都在我之上,可這一點瑕疵在你眼中必定不算什么難解的事情吧,他若能得到你的支持,朝上想必也無人敢開口反對,這江山由他來坐,再合適不過。
少年聲音清泠低淺,卻透著一股狠厲與決絕,裴燁聽的心中大震,這一次竟是從始至終未曾打斷晏江引的話。
難怪這孩子如此早熟,難怪他從前那般肆無忌憚,難怪他總說自己不想當這儲君的話,難怪他有時候即便開朗活潑,笑容里也藏著難以全然掩去的低迷卻原來他在那么小的時候,心中就背負了如此殘忍的事實。
一切曾經讓裴燁看不懂、想不透的事情,此刻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可是這樣的認知卻讓他忍不住心疼,甚至隱隱后悔自己當初將他一步步推上這個位子。
是啊,若生在尋常人家,他也不會在尚且懵懂的年紀,便被逼迫著苦學各種知識,了解人心險惡,世道殘酷,或許此時,他只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年,在父母親人的愛護之下,過著自由自在,歡快肆意的生活。
裴燁沒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認識到,眼前這少年,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早已超過了大晏、超過了這片自己親手打下的錦繡江山。
這孩子雖與自己沒有血脈之緣,卻由自己看著成長,若有可能,他也希望他能快樂無憂,但是如今,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裴燁從皇宮回來,便讓自己最得力的心腹前去探查,只是時隔十數年,加之當事人的謹慎性格,想要尋到什么證據,根本是大海撈針,即便調動了暗中的大部分勢力,動用手底下所有情報網,得回來也的僅有一副畫像與民間傳聞而已。
裴燁看著手下呈在自己案前的東西,沉聲吩咐:切忌此事萬不可泄露半分,再添一盞燈過來,便下去休息吧!
是。手下在屋內尋了燈燭盞拿過來點燃,繼而躬身退了下去。
裴燁率先翻看了暗部整理出來的冊子,上面是關于十數年前,容貴妃與元清之之還有重真帝之間的事情。
要說起元請之與容晚,當年在長安城中,也是被人們爭傳為佳話的存在。
這兩人一個才貌無雙,溫婉通靈,一個俊雅如玉,學識淵博,他二人有一個美好而浪漫的相識,一見如故,互相傾心,最難得的是,他們并不似話本中那些男女主角的身份懸殊,飽受世俗與親人阻撓。
那時候的元太師還算個好官,甚至與容侯爺關系甚好,兩家人都很看好這樁姻緣,二人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本來一切都很美好,可是一次意外,讓這段天作的良緣變成了孽緣當時尚且年輕的重真帝一次偶然得見容晚,從此對她魂牽夢繞,甚至不昔奪人所愛,直接下旨賜婚,而且從手下所得的情報當中,可以看出元清之的死,的確與他有關。
轉眼十幾年過去,物是人非,這些當事人都已經逝去,他們的心情無從探之,裴燁亦不想多評價什么,只是為何來來去去,這一切因果,最后都落到了那孩子的身上。
裴燁抬手展開桌上卷軸,一個年輕男子便躍然紙上,男人身形修長,著一襲淡色錦衣,遠山眉,丹鳳眼,神態謙和,站姿直挺,單是透過一幅畫,仿佛都能感覺到他那清潤修雅的氣質撲面而來,晏江引容貌大多隨了容貴妃,但細細看來,那雙出塵漂亮的眼睛,卻與這畫上男子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