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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早已無力支撐,形銷骨立的身軀上遍布著斑駁的黑色紋路,蒼白的面上肌膚甚至已經開始漸漸腐爛了,只是那雙泛著腥紅的渾濁雙眸中,仍舊有著散之不去的堅持,那是每條生命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或許這人在被煉成藥人之前,曾有著家人.妻女、有著舍不下的牽掛。
裴燁抬手輕輕覆上對方的頭頂,運力一掌劈了下去,面對著這即將油盡燈枯的生靈,他無力救贖,唯一能做的,大抵只有盡早終結他的痛苦吧。
心緒漸平的晏江引,恰好捕捉到裴燁眼中一閃而逝的哀憐,尚且年少的他,并不能理解裴燁對著一具丑陋可怖的、幾乎不能稱之為人的怪物露出這樣的神情,半晌他愣愣的問:你認識他嗎?
裴燁搖了搖頭,從地上站起身子,轉而道:這地方詭異的很,我們得快些尋到出去的方法,若不然時間拖的越長,只怕情勢于我們越是不利。
晏江引點了點頭,心中那些微疑惑很快散去,然而幾乎搜查了室內所有的地方,他們終究一無所獲,昏沉的一方天地間,看不出昏黑白晝,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待了多久,只是腹中傳來的饑餓與干渴,已有些難以忍耐。
直到最后,少年心中蔓上一股深深的無力,他喪氣的往身后石壁上一靠,看著立在一旁的裴燁,虛弱道:怎么辦,這里根本就沒有出口,我們身后咔咔的聲音一瞬間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離開那里,裴燁顯然也聽到了,他厲喝一聲,死死盯住了晏江引身后的石壁。
晏江引渾身一震,以極快的速度掠到了裴燁身邊,回身之時,之間那被自己靠過的地方,雕琢著一只奇形怪狀的異獸,略略看去,那東西竟是蛇身、龍首、虎爪、獅尾極為怪異的組合在一起,一雙威嚴冷血的眸子正死死盯著裴燁他們所站立的方向。然后那只琉璃金瞳的眼,緩緩的轉動起來,最后竟直接從異獸的眼眶之中掉了出來。
異獸眼珠落地之時,瞬間碎裂開來,黃色的煙霧仿佛出籠的黃蜂,飛快四散蔓延。
裴燁心中暗道不好,沉聲吩咐晏江引捂住口鼻,就在那詭異氣體漸漸充斥整間屋子的時候,石壁竟緩緩從地面分開了一條縫隙。
絕望的心瞬間看到了一絲光明,裴燁一個騰摞到壁邊,雙手緊緊的掰住分開的縫隙,使出渾身的力氣將石壁掰開了一條足以一人通過的開口,后面竟然真的是一條路,裴燁心中一動,艱難回頭道:殿下,快些出去。
晏江引看著他青筋暴起的額頭,一股不好的預感蔓上心頭,想也不想說:我們一起走。
裴燁咬牙從唇間擠出一句完整的話:這石門需要支撐方能通過,殿下先走,我會從后面趕上去的。
晏江引面色都變了,他死死的瞪著裴燁:你騙我,我若走了,還能再見到你嗎?
裴燁最是無奈他這固執的牛脾氣,聞言苦笑一聲:我何時騙過殿下,你聽話先出去,我會想辦法脫身的,在這樣僵持下去,不說活著出去,臣只怕馬山就要力竭在此了。他這話將將落定,一縷鮮血便從唇間溢了出來。
少年雙眼瞬間紅了,此情此景,逼的他連糾結的時間都無,狠狠的咬了咬牙,終于單手撐著地面從那低矮的縫隙中掠了出去,而就在他滾落的身子剛停住,厚重石壁轟然落下,身后已然不見了男人高大俊逸的身影。
那一刻,晏江引只覺渾身的力氣都抽離了身體,大腦在一瞬的空白之后,他企圖站起來,嘗試數次無果之后,干脆手腳并用的向著緊緊閉合的石壁爬過去。
裴燁,裴燁白皙素手用力的一次次拍打在粗糙石壁上,很快就留下了斑駁的血紅,裴清淵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清泠好聽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低弱,眼中有什么濕潤的東西恍如江水決堤,少年聲聲的呼喚石沉大海一般,自始至終沒有得到半似回應,直到最后,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傳入耳中。
晏江引機械的抬頭,一陣天旋地轉后,他看到洞頂上方有大大小小的石塊滾落,這一刻,心中最后的希望也歸于寂滅。
這般大的動靜,里面只怕已經形如修羅了吧,那人存活的幾率會有多大?
晏少年癱軟的靠在晃動的石壁上,緩緩的閉上了雙眼,任由石塊砸落在自己單薄的身上腿上,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說好的要一起活著離開。
你又騙我!
既如此,我就陪著你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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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突然一股大力狠狠拽起了
突然一股大力狠狠拽起了少年無力的身子, 繼而憤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這是在做什么,等死?石洞就要塌了你不知道嗎?
晏江引重重的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驚愕的抬頭,當那張幾乎貫穿他整個年少時期、然而就在他剛剛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面容,猝不及防想撞入眼簾,少年毫無意外的呆住了,你你沒事!
天知道當裴燁方才看到少年滿臉絕望的躺在那里, 一副閉目待死模樣的時候,心中是怎樣的感觸,
自己多年費盡心機的教導和保護, 就教的他這樣不能經事、隨隨便便就放棄自己的生命嗎?
感受著少年身上氣息的混亂,裴燁也不打算讓他自己走了,忍著手上劇痛攬住少年的身子,飛身急速順著那有可能是出口的地道掠去。
晏江引下意識緊緊抱住裴燁的腰, 過了許久,才從劇烈的哀慟中緩過神來,你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以為你!
低而好聽的少年音傳入裴燁耳中, 仿佛一顆石頭落入死水般的心湖, 瞬間蕩起層層漣漪,裴燁攬著晏江引腰身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線,終究什么也沒說。
直到身后再也聽不到坍塌聲時,裴燁方才停了下來,他將晏江引輕輕放在地上,眼前一黑, 任由自己的身子往洞壁上倒去,然而預想中的堅硬和疼痛沒有傳來,一個清瘦柔軟的身子,在他撞上巖壁之前,堅定地抵住了他倒下的趨勢。
晏江引后背撞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痛,即將出口的悶哼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下一秒便急急的去查看裴燁的身體狀況,卻見他寬厚的手掌手背皆是一片血跡模糊,廣袖中露出的手臂也是鮮血淋漓。
裴燁怕他擔心,艱難的撐開眼皮道:別怕,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才不怕,晏江引抬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臉,惡狠狠的說,誰要擔心你的死活,我才不關心。話說的狠厲,下一秒卻匆忙的要去處理裴燁流血的傷口,在身上翻找半天,連個帕子也尋不到,最后干脆扯出自己尚還干凈的內袍撕了大片下來,顫抖著給裴燁擦手上滲出來的血。
那些傷口雖然不深,但是面積很大,顯然是劇烈摩擦造成的,方才那逃生的石壁粗糲而厚重,裴燁此刻劃破的傷口里甚至殘留了許多砂礫石子,清理起來極為困難,晏江引怕弄疼了他,動作小心翼翼,甚至連呼吸都極為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