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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腿腳利索,一會兒就拿了傷藥回來,單膝跪到晏江引身邊,說道:殿下,您把手伸出來,小人給您上些藥。
晏江引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就像沒聽到阿青的話一般,裴燁見狀走過來蹲下,抓住了晏江引的手,低聲問他:殿下心情不好嗎,方才還好好的?
晏江引沒說話,但也沒反抗,安靜的任由裴燁在自己手上抹了藥,指尖的刺痛一時被那淡綠清涼的藥膏化解不少,只是心中的刺痛卻愈發深沉,少年心中滿心的酸澀和煩亂,他不明白自己這是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的難受從何而來。
尚且懵懂的感情,就這樣,在不知名的角落里生根發芽,長成盤根錯節的蔥蘢藤蔓,葉間開花,藤上生刺,一面吸引著他不住的向前追尋,一邊又在他不經意的時候,突然的扎他個痛徹心扉,手足無措,日積月累下來,就存了滿心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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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席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席間裴家眾人說了什么也全然不曾聽進去,晏江引不經意的抬頭,就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裴燁, 下首是他溫柔賢淑的妻子,想起兩年多前,自己也是坐在這個位置,那一次,得知了他要娶親的消息, 而這一回,卻是他的妻子有了身孕,且已即將臨盆。
好不容易等到午膳結束了, 晏江引起身告辭,抬步就往外邊走去。
裴燁見狀,匆忙的放了手中茶盞跟上去,卻見前面的人越走越快, 片刻之間,身上便積了一層細雪。
殿下!裴燁見他腳步不停,緊走幾步, 伸手拽住了對方的手腕。
晏江引這些年雖然深得裴燁真傳, 但力氣內功仍舊遠不如他, 被對方拉住了,想掙脫都難, 只好停下了步子,然后就聽到身后傳來窸窣之聲,片刻肩膀上多了柔軟舒適的觸感。
裴燁抖開狐裘披到晏江引身上,神色自然的給他系上繩結,說道:走的這般急做什么?殿下出宮之前, 不是說想出去走走?待會兒我帶你去吧。
晏江引微垂著眼,視線落在對方放在自己頸間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感覺侵襲而來的冷意一瞬間被那狐裘遮去不少,只是這溫暖如曇花一現,很快又被凌厲北風吹了個散。
天氣這樣冷,本宮不想去了,晏江引努力裝出自然的神色,我要回去了,裴大人也回吧!
裴燁盯著晏江引看了一會兒,實在猜不透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干脆直白問道:殿下不開心嗎?是因為什么呢?
晏江引微微眨了眨眼,突然道:裴大人就要有孩子了嗎!
裴燁點了點頭,神色有一瞬間的柔和:是的,拙荊已有八個月的身子了。
晏江引袖中的手握成了拳:都八個月了啊,本宮與裴大人朝夕相對,為何竟不曾聽說過呢?
后宅之事,告訴殿下做甚么裴燁一臉不以為意,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半晌試探著問道,殿下是因為微臣不曾告之你此事,方才不悅嗎?
晏江引扭過了頭去,沒吭聲,卻是沉默著認可了對方的問題。
裴燁雖然心中有些不以為意,但嘴上卻仍舊道:是臣考慮不周了,還請殿下恕罪。
恕罪?晏江引站直了身子,唇邊勾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裴大人說笑了。
裴燁一時無言,氣氛就此陷入了僵硬,半晌他抬了抬嘴角,同樣露出個無甚笑意的容色,走吧,微臣和殿下一同進宮。
晏江引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在前面出了府。
出來的時候滿心歡喜,回去卻載了一身悵惘,晏江引靠在馬車一角,緊緊的裹著身上的裘衣,不知不覺就陷入了睡眠,夢里亦是一片蒼茫的白雪,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溫柔和順,對自己從來不會露出半絲冷漠神情。
二人一起煮茶論詩,一起策馬前行,一起征戰沙場心中的暢快無以言表,默契知心無人可破,然而那白衣男子一回首間,卻不是自己的臉,晏江引心中一震,猛地睜開了雙眼,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怔愣之間,額頭上覆了一直溫暖干燥的大手,有人開口問:殿下,是做了噩夢嗎?本是關心的話語,卻平板的幾乎沒有溫度。
晏江引搖了搖頭,一瞬間回到了現實。
裴燁取了帕子給他擦汗,然后又坐回長凳上,不一時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說是到了宮門口。
晏江引整理了一下情緒,從馬車上下來,看著眼前巍巍的宮殿,眼中泄了幾絲迷惘,前面的路,雖然無法預知,但艱難卻是必然,重重樓宇,高墻碧瓦,里面不知埋葬了多少悲涼與無奈,當時年少不懂得,而今見的多了,方才知道內里的冷酷殘忍。
這日退朝,裴燁獨自往外面走去,剛踏出殿門,突聞身后有人喚自己,回了頭去看,卻是二皇子晏江凌,裴燁頓住步子,拱手行了禮:二殿下,叫住下官可有何事?
晏江凌面上露出幾分笑意:明日醉千樓有個集錦會,本殿打算邀裴將軍同去。
他向來性子高傲,說這話便如同通知一般,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裴燁眼神動了一下,不動聲色道:下官明日家中有事,怕是不能前往。
哦?晏江凌抬手摸了摸下巴,面上露出幾分遺憾,那真是可惜了,本殿可是聽說那里明日會有一株百葉蓮,這東西可是難得一見的奇物啊,本殿本還想邀你同去開開眼!
裴皺了皺眉,這人是如何知道自己在找百葉蓮的?
裴將軍既然不去,就當本殿沒說吧,告辭了!晏江凌見他沉默,揚手輕揮袖擺,轉身欲走。
等等,裴燁斂去眼中神色,淡聲開口道,二殿下,下官明日下午略有空閑。
晏江凌緩緩回頭,勾唇笑道:既如此,那本殿午時在醉千樓靜候裴將軍了。
這幾年,經過多方經營,太子一方勢力日漸壯大,二皇子便有些蠢蠢欲動起來,當年鋒芒畢露的人,如今也漸藏了那些盛氣,只是身上天生的凌厲卻隨著年紀漸長而日益濃烈。
裴燁提步往外面走,腦子里揣摩著對方的用意,他尋找百葉蓮的事情,除了他自己以及容淺陵還有幾個負責此事的心腹之外,再無其他人知道,晏江凌既然能隨口說出來,不是他勢力網鋪的太大,便是府里出了內奸。
可是現下形勢,不管前方等著自己的是什么,他都是非去不可了,那百葉蓮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藥,容淺陵配的方子這些年因為差了這一味藥,故而遲遲無法研制,今日若能得到了,父親的腿傷,是不是就有望治好了?
晏江引方才就看見裴燁和晏江凌低聲說著什么,本想上來又生生忍住了,此時見裴燁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終究跟了上來。
裴大人。
裴燁對他的聲音無比熟悉,即便不看也知道來人是誰,回身行過臣禮,說道:殿下,您找微臣有事?
晏江引也不扭捏,開門見山就問:方才二皇子與你說了些什么?
一點無關緊要的閑話。裴燁想了想,下意識不想他牽扯進來,尋了句話搪塞。
晏江引見他不愿多說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失落,轉而道:明日休沐,又正好過節,你陪我出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