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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飯,下人撤下了碗筷,上過一遍清茶,這時候一家人方才坐在一起說說話。
一般富貴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然而裴家幾代卻都只娶了正妻,因而家中也沒什么姨娘庶子女的,雖然人少些,卻有著其他人家難得的和諧溫馨。
晏江引端著茶盞聽他們說話,一時覺得溫馨又新奇,他自小在宮中長大,他的父皇三宮六院七十二寵妃,哪可能有過這樣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面。
裴燁和他父親說一些朝中和民間的形勢,除了極為敏感的話題,也并未刻意避著晏江引,而老夫人則和岑韻講些內宅的事情,長寧在一旁時不時的拉著他大哥說幾句話,言語間充滿了童趣。
待到又添過一輪茶水,岑韻突然道:燁兒,過了今日,你可是真真正正的成人了。
嗯。裴燁心知他娘這是有話要說,因此靜靜的等著她的下文,果然,岑韻接下來就道:本來幾年前我們就打算為你娶親,只你說朝中事物繁忙,我們也就沒催,如今你都二十了,這事情再耽擱不得,我與你祖母商量了一下,打算為你定一門親,所選的幾位姑娘都與你八字甚合,對方還差人送了畫像過來,改日娘拿給你瞧瞧,看看喜歡哪家的小姐,娘好去著手準備。
裴燁握著茶盞的手不由緊了緊,見他祖母和母親面上皆是一派期待,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與他相同年歲的人,多少孩子都幾歲了且不論這個,就說這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裴家本就人丁單薄,這事情,早晚有一天要來的。
他心中思緒百轉,也不過瞬息之間,裴燁放下手中的杯子,點了點頭,說道:此事但憑祖母和母親做主。
老夫人見他同意了,面上頓時露出開懷的笑意來,說道:咱們家也不是不開明的人家,娶妻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若是你不喜歡,今后日子如何能過的平順,還是看一看吧,你若沒空,讓你母親將東西送到你院子里去。
裴燁也知道她們對這件事情的重視,于是說道:既如此,孫兒明日便去看看。
老夫人面上堆滿了笑意:如此甚好,今日也著實繁忙,我身上乏了,你們也都各自散去吧。
晏江引在一旁愣愣的看著他們就這樣決定了裴燁的終身大事,心中莫名有些酸脹,卻有說不上來原因,只一動不動的看著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裴燁,仍舊是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晏江引心道,這該死的面癱臉,為何就不能有一點多余的情緒呢?
從將軍府出來,二人乘馬車進宮,晏江引坐在馬車的一角微微垂著頭顱,一言不發,看著像個受了委屈卻又無從發泄的小小孩童,可是裴燁卻知道,這孩子其實早熟的很。
殿下,你怎么了?馬車行至半路,他終于出聲問了句。
晏江引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了,半晌道:你要娶親了?
裴燁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點了點頭,接著就聽少年又問:你就這樣成親了?
不然該如何?裴燁反問道。
晏江引抿了抿唇:你連要娶得人是誰都不曉得,怎可這般草率?
裴燁聽到這里,偏頭看了看坐在自己旁邊的少年,眼前的少年不過十一年歲,異常精致的面容上,含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神色,裴燁看了半晌,察覺到少年的不自然這才收回了目光。
成親之事,自古以來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單憑自己意愿。裴燁淡聲說道。
晏江引眼神暗淡了一下,語氣中透著失望:本宮本以為裴大人與旁人不同,不想卻原來也都是一樣的。
裴燁這回可明白了他的意思了,心中一時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其實他何嘗愿意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呢,可是心間的那個人早已回不來了,既然注定不會再愛一個人,那么娶誰又有何區別?
晏江引見他沉默,以為他有所動搖腦子里想到自己的母親,不知不覺說道:我母妃嫁給我父皇,外人看著榮寵無限,可其實她根本沒一天快活過,可是起碼父皇是愛母妃的,你
殿下,請您注意言辭,裴燁出聲呵止道,陛下和貴妃娘娘的事情,殿下豈可隨意談論。
晏江引被他低聲的冷斥給驚了一下,回過神來后,不滿的哼了一聲:反正本宮將來要娶的女子,一定要是本宮喜愛的人。
裴燁看他說的信誓旦旦,心中卻有幾分無奈,雖然心有不忍,最后卻還是說道:為君者身系萬民,肩負江山,豈能拘泥于兒女情長,殿下身為大晏儲君,更當清楚這些。
第28章 翌日裴燁尋了個空閑時辰
晏江引一時間不知說些什么好,兩人也算朝夕相處三載有余,他自然而然清明裴燁的固執,不想與他爭執,便干脆扭過了頭去,默不作聲。
裴燁看到少年拿后腦勺對著自己,也明白自己這話他不愛聽,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坐上那個位子的無奈
俗話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這些話他卻非說不可,與其等這孩子將來撞得頭破血流,還不如現在就讓他斷了那些不能有的念想。
翌日裴燁尋了個空閑時辰,去東院看過了岑韻整理好的畫像,定好了人后,岑韻便很快的著手張羅起來,這女子外表看著嬌柔,其實多年打理將軍府,行事最是爽利,不過數日便備好了一切事宜,婚期敲定在一月之后。
當時裴燁行冠禮,司徒雪奉命去了江南處理事情,那邊發洪水又起了瘟疫,淺陵醫術高超,因而也跟了去,二人都錯過了他的成.人禮,這次的大婚卻是恰好趕上了。
古樸雅致的秀房內,這一日添紅著彩,紅簾曳地,屋內桌間椅上皆擺了精致的妝奩木匣,一女子身披鮮紅嫁衣端坐妝臺前。
這女子生的身形嬌小,纖纖柳腰不堪一握,標志的鵝蛋臉上杏眼櫻,疏眉淡掃,容貌雖算不上如何驚艷,卻也獨具風姿。
小姐您今日可真美啊!小丫鬟細細的為妝臺前的女子梳妝挽發,別好了最后一支金釵。
女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時還覺得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少女名叫殷亭素,是殷府嫡出的小姐,雖說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但是她母親在其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之后殷府便是二夫人當家,此婦為人尖酸刻薄,行事狠辣又頗為圓滑,私底下對她百般苛待,千般刁難,稚拙年歲,可謂步步艱難。
生逢此世,是謂女子,不過半生渴求嫁個好夫君,半生盡心相夫教子,然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半分不由人
殷母早逝,徒留幼女撒手人寰,這事情將來自然得落到二夫人手上,殷亭素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指望了,萬沒想到將軍府突然來殷家提親,其實這事情之前府中就說過,本來對方差人來要的就是自己的八字,只因二夫人偏心,送了她大姐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