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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說道:燁兒,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這一刻,裴燁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他前世今生,會的東西很多,可是獨獨不會這岐黃之術,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日漸衰弱下去,他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卻是束手無策,甚至連一個保證都給不了他。
裴毅吃力的抬起一只手,抓住了兒子的手掌,緩聲道:燁兒,你答應父親一件事情。
裴燁無意識的握了握那只寬厚粗糙的手掌,低聲問道:父親,什么事?您說 ,我聽著呢。
與南疆這一仗,打了這么多年,如今眼看著就要有個結果了,可是我卻裴毅停頓了一下,眼中似有不甘,更多的卻是不舍,他還沒看到這場戰爭的結果,如何甘心;他的母親妻子以及小兒還在家中等待,他如何舍得
為父這一輩子,自問于國于百姓都無愧,卻唯獨有愧于這個家,有愧于你們,這一晃又五年了,你母親若是等不到我回去,還不曉得會哭成什么樣,你讓人送我回長安吧,雖說戰場才是軍人的歸宿,可我終究放不下你娘,我還想還想再看看她燁兒,你如今長大了,這里交給你,我也放心你讓人送我回去,咳咳,咳他說著說著,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只是咳了幾下卻沒了力氣,瞬間憋紅了一雙眼。
即便是鐵鑄的心,面對此情此景,也會心中觸動,曾經為帝的半生,幾乎消磨了他所有的柔情,原以為早已心堅如石,卻原來還是會傷心,會難過,也會有很多的害怕啊!
好 ,裴燁沉默了一會兒,點頭說道,我讓人送您回去,只是父親,你一定不能有事,娘他還等著你呢,你還沒見過小弟,一定不能有事。
嗯 裴毅低低的應了一聲,已是氣若游絲,終于不堪疲倦的再次昏迷了過去。
裴燁顫抖著手逝去對方眼角的濕潤,他很早之前就知道,這個豪爽不羈,如鐵堅毅的大男人,其實有一顆柔情的心。
他從床前站起身子的時候,眼前有些發黑,為什么,為什么人活著,總要經歷這樣多的沉重?
回到自己的帳篷,吩咐了幾個心腹暗中護送裴毅回京的事宜,又給容淺陵寫了信,讓他趕到半路接應裴毅,順便想法子給他解毒。
這日夜近黃昏,裴毅被一小隊人馬秘密護送著離開了長嶺關。
他走了之后,裴燁振作起精神,重整旗鼓,對南疆發起了一波猛烈的攻勢,七日過去,大晏鐵騎踏破了南疆部落的王宮,裴燁親手斬下了南疆首領的人頭,所有皇室成員全部作為俘虜被運回了京城。
消息傳到帝都,天子龍顏大悅,重真帝命令將士們即刻回朝述職,并接受封賞,南疆廣袤的土地從此納入大晏國的版圖,由大晏朝廷派人管理,長達十數年的南疆問題,終于落下了帷幕。
這一日,京城之中異于往常的熱鬧,百姓紛紛涌到街上,十里長街萬人空巷。
重真十九年五月初十,南征的將士們凱旋而歸了。
幾個小孩從城門口飛奔著跑進城中,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回來了回來了,大晏的英雄們回來嘍
眾人紛紛翹首以盼,不過一會兒,耳中傳來整齊劃一的馬蹄之聲,接著城門口出現一隊浩浩蕩蕩的將士。
行在最前面的男子身披銀甲,騎在高頭大馬上,這男子身形修雅挺拔,五官輪廓分明,俊美非凡,看模樣極為年輕,可是面上卻是一派無波無瀾,給人一種高深莫測之感,分毫看不出這個年紀該有的意氣風發或是春風得意。
可就是這樣一張靜如死水的面容,卻讓城中百姓具都陷入了瘋狂,他們口中大聲的喚著將軍將軍興奮之下,眼中幾乎落下了淚來。
如今離著裴毅中毒已經過去半個多月,還不知道如何了,裴燁心中擔憂,無心其他,一路只目不斜視的策馬向前。
司徒雪知他心情不郁,有心勸導,卻不曉得從何說起,最后不著邊際的說了句:阿燁你這一回京,可不曉得要惹的長安城中多少女子,害得相思嘍!
此話怎講?裴燁沒有回頭,卻仍是應了一句。
你看看街邊這些姑娘小姐們,望著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一般,我看若不是你這張萬年不化的冰塊臉,此刻她么手中的荷包香絹,估計都丟滿了長街巷道了。
裴燁心中覺得司徒雪的話有些言過其實,因為他雖然平日里表情的確很少,但是也算不上如何冷厲,可他知道對方這是關心著他,因而心中感激,這么想著,他回過頭來,對著司徒雪勾了勾唇角。
誒,我艸司徒雪被他這突來的一笑給嚇了一跳,不自覺的拔高了音量道,你突然笑什么,嚇我一跳,還以為大白天見鬼了呢,別老子在戰場上浴血搏殺都沒犧牲了,反倒在這凱旋而歸的路上被你給嚇死!
司徒雪這三年來,與邊關那些老兵們混在一起,可謂是將軍中那些兵痞子的糙話學了個十成十。
裴燁心中失笑: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待會兒進宮面見了圣上,便能回家了,到時候司徒大人若聽見你這般講話,指不定如何罰你。
司徒雪想到自己那嚴謹板正的老爹,忍不住皺了皺眉,心中一時苦惱,卻又甚是思念。
裴燁領著一眾軍官浩浩蕩蕩的入了皇宮,重真帝初登基那幾年,若有軍隊凱旋,他總會到午門迎接,但自從他疏于朝政之后,便不再走這些形式了,因而只派了一群官員過去。
一眾人在午門會面,之后直入金鑾殿,重真帝身著龍袍坐于首座,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冊封了軍中有功的將士,裴燁被封了大司馬,這是個手握實權的大官,司徒雪封了車騎將軍,其余人等也都按著吏部提前擬訂的冊子加官進爵。
裴燁抬頭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眼重真帝,龍椅上的男人似乎比三年前又蒼老了些,面色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只眼中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神采,他定然也是為我軍打了勝仗而高興吧!
這晏家的子孫,就算再如何不濟,幸而還未到了那昏庸至極的地步,重真帝心中還是有幾分清明的,畢竟這次的冊封,可謂賞罰分明,讓人挑不出多大的錯處來。
從皇宮回來,裴燁策馬飛快的往將軍府趕去,還未行近,就見門口站著一大群人。
熟悉的石階,熟悉的門扉,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皆還是三年前的模樣,裴燁腦海里不知不覺的浮現起當初自己離開時,這些人在門口送自己的情形,一時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將軍府眾人看著他走到進前,都紛紛跪下行禮,脫口而出的不是將軍,卻是記憶中那句久違又熟悉的公子。
裴燁策馬行至門前,見人群中一個女子哭的厲害,那女子穿著青色的羅裙,長發盡數盤在腦后,做個婦人發髻,一張白凈圓潤的面龐上掛滿了淚珠,嬌小的身子還在跟著哭泣而一抖一抖的。
阿竹,都是嫁了人的了,怎還是這般愛哭?裴燁走到女子身邊,輕聲說道。
阿竹舉起帕子飛快的擦了擦臉,語帶哽咽:公,公子,您這一去,就是三載未歸,可讓夫人好聲掛念。也讓阿竹好生掛念。
裴燁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小孩,覺得眉眼熟悉,試探著問道:這是寧兒嗎?
是呀,二公子聽說您要回來,老早就跑來等你,阿竹點了點頭,接著低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小孩,說道,二公子,這是你的大哥哦,你不是一直很想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