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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道:”你說……什么“
“我們逃走吧,我不想看到最后,慕容煌對你刀劍相向。再說,帝朝的皇上可信嗎?為君王的人,大都是為了自己六親不認得人。我不放心你,我們逃走吧,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過簡單的生活,好不好?”
他笑了笑,道好。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會答應下來,只是她說這話的時候,叫他心里發暖。從小到大,沒有人愿意這樣對他。宣華夫人雖然對他有養育之恩,卻從來沒有對他笑過。他只以為是宣華夫人不喜歡他,當得知自己是偷桃換李的時候,才曉得為什么宣華夫人不對他笑。因為宣華夫人親生的兒子夭亡了。孟萁呢?表面上對自己恭恭謹謹,背地里卻瞞著他搞的孟府一團糟,自始至終對他就存著二心。他身邊沒呆過幾個女子,但回想一遍,只有四四是真心待他,真心對他好。愿意為了他不顧名聲,愿意和他遠走天涯。
他暗暗發誓,這一生,絕對不會辜負四四的一片真心,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甘之如飴。
夜半時分,他籌備些衣物銀兩放在馬車上,給子詹留下封信和一個錦囊,便偷偷帶上辛四四逃出了軍營。馬車一路往東疾奔,很快就將軍營甩在身后。
辛四四裹著紅緞子襖,心里既興奮又松了口氣。她終于逃離了牢籠,終于不用在違心的活著,也不用再算計什么人。
她今年十四歲,以后的人生都回頭扶蘇相伴,她挽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
“你說,我們在房子周圍種上一大片扶蘇花木好不好?”
他笑,一揚馬鞭,車速又加快幾分。說:“好,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等扶蘇花開的時候,我們的孩子就在扶蘇花樹下識字,畫畫,對了,你要教男娃投壺,射箭,騎馬。”
他附和著,“教他們騎馬射箭和武藝,不是為了要他們建什么豐功偉業,是鍛煉體魄。女孩也要教,我們的孩子不會像其他人家的女孩那樣,想學什么想做什么都隨她們喜歡就好。”
她說嗯,還說,“等兒子女兒都長大了,我們就每天下下棋,過輕松自在的生活。”
他笑,忍不住捏捏她的臉,“好,你喜歡的,我都覺得好。”
☆、第64章
憫夙進了門,淚眼汪汪的撲過來,“小姐。”
辛四四知道憫夙怕是想極了她,也是,當初進宮身不由己,不能不撇了她讓她出宮,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自然能留下憫夙來。琢摸著就是去給安國夫人捎個話,說自己想帶個原先的丫頭在身邊,安國夫人也不能不答應。
倒是子詹最清明,笑著點點頭,“做弟子的出嫁,我這做先生的連杯喜酒都沒吃到,今日可要補齊全了。”
辛四四拉開憫夙,微垂了眼瞼,“先生取笑我,若先生真的是來喝喜酒的,也該備份大禮來。”
子詹摸摸下巴,“大禮?不是備了么?送了這么個大活人來,我可是連夜趕路,完全沒睡好覺呢。”
說起這事,子詹心里多少是有些委屈的。本來從郎口趕回高陵就夠讓他勞頓的了,好不容易到了驛館,本以為可以睡個安穩覺,結果孟扶蘇昨個兒半夜回去把他從榻上給拽起來,勒令他策馬狂奔去把憫夙給接回來。
他可是連著幾宿沒合眼,孟扶蘇這是要把他往死里使。
辛四四看他臉色不是很好,接話道:“我看先生臉色疲憊,不如就先在府上休息休息吧。正好憫夙也回來了,大家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子詹猜的透她的意思,以前在山中,聚在一起的時候頂是開心。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又多又亂,現在好不容易又都聚在一起了,辛四四想對酒當歌也能理解。順意道:“如此也好,我便去衛府客房睡上些時候,待醒了,把酒言歡。”
辛四四心里高興,連連點頭,讓紙鳶帶子詹先生去歇息后,就吩咐紙鳶她們去準備吃的,還特地吩咐了要準備羅浮春。
憫夙被她拉著在桌邊坐下,眼眶通紅。
“先生說了,小姐是被迫嫁進衛府的。憫夙說句話,小姐莫生氣。今兒一早,先生就帶我見過世子了。小姐,你何苦呢?既然心里的人是世子,就跟著世子走不好么?”
辛四四想了想,道:“你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我是被皇上賜婚的,哪能說走就走?我倒是不顧忌自己逃走,孟家會不會因此株連九族,那些跟我都沒關系。反正自從回到孟家,沒有一人真心待我,孟萁處處針對我。孟蘭兒呢?覺得我年紀小,可以隨便利用。雖然三嬸娘確實是實心實意想幫我,可到最后,還不是幫著自己的女兒?四叔壓根就看不起女人,他們都死了我也不會伸手搭救一把的。只是,會連累扶蘇。他七歲宗家被滅門,明明……”頓了頓,孟扶蘇是帝朝皇子的事情只怕現在不易透漏,要是讓人知道,通敵叛國的罪責是少不得了。隧道,“總之,他已經很辛苦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添亂,有什么事情,我會自己扛著,也可以扛的很好。”
憫夙失了神,不曉得該如何勸解她。但事已至此,孟扶蘇已經把話給她說明白了,要她進衛府護著辛四四。其實不用世子說,她也會這么做。小姐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站起身來理理衣擺,“小姐不用擔心了,憫夙會幫小姐的。小姐,到時候,若是躲不過去,憫夙替你同衛邯同房。”
辛四四一驚,忙起身捂住她的嘴,四下看看,壓低聲兒道:“你說什么呢?!別亂說話,被人聽去了可如何是好?”
憫夙抿抿唇,拉開她捂著自己的手,“伺候小姐的丫頭都在門外守著呢,不會聽見的。再說,小姐已經……”她笑了笑,“不用此法也是瞞不過去,憫夙就是為了此事來的,小姐不介懷就是對憫夙好了。”
她也沒想到,孟扶蘇昨夜執意要回去,原來是為了讓憫夙快些回來。更沒想到,孟扶蘇竟然會讓憫夙替自己跟衛邯圓房。女子的貞潔是何等重要,比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怎么可以隨隨便便就這么被人糟蹋了?她不管別人的奴婢是怎么樣的,可是讓憫夙做這種事情,她沒法答應。
再說,他完全是想多了,衛邯對她根本就沒那個意思,何必一定讓憫夙來替?
她挑眉笑了笑,直白道:“話說的太早,我看那個公子哥兒根本就瞧不上我,現在這樣挺好,相安無事的。”
憫夙也隨著笑了笑,“有事無事的,暫且過了這個月再說吧。”
辛四四一怔,悟了憫夙話里的意思,頓時臉上燥起一陣紅來,吶吶道:“他……竟都告訴你了?”
這個人還真是,當著外人的面怎么好意思說出來?那種事情,明明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她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有些緊張不知道怎么面對憫夙。
憫夙瞧這她的神色,半是歡喜半是憂愁。自家小姐做了女人,她是應當替她歡喜的,可是,這名不順言不正的日子,要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沒多少時候,紙鳶回來伺候,說飯菜已經備好,是不是現在就上桌。
辛四四點頭,說好。就讓人去請子詹先生。
小宴擺在后花園的廊子里,外頭是成片臘梅樹,已經冒出些花骨朵,含苞待放的模樣。
子詹找了琴來,說小宴沒有琴聲助興不好,兀自先斟上被羅浮春,一壁飲著一壁撥弄三兩下琴弦,笑了笑,“許久不曾聽你的琴聲了,可有長進么?”
辛四四拿著塊綠豆糕往嘴里塞,接過憫夙遞過來的茶水呷了一口,心情頗好。
“先生教的一曲變換二十四套指法平日疏于練習,怕是不能拿出來獻丑了。”旋即接過子詹手里的九弦琴,以指尖試了試音,“先生想聽什么曲兒?”
子詹先生握著杯酒,看著遠處的天發神,淡淡道:“憶故人,燭影搖紅。“
她說,“燭影搖紅向夜闌,乍酒醒、心情懶。尊前誰為唱陽關,離恨天涯遠。無奈云沈雨散。憑闌干,東風淚眼。海棠開後,燕子來時,黃昏庭院。“心里想,子詹先生原來心里裝著個故人,難怪這么不近女色。
這調子哀怨婉轉,叫人聽了難受。
孱弱的琴弦撥出飽滿的調子,響徹在整個后院的廊子里。子詹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手中的酒盞,拿出蕭來附和。
“老人說,世上有個叫做忘情海的地方,飲下海中的苦水,便能忘卻最心愛的人。“他收起蕭來,眼神里透著些不自然的東西。“你可曾想過,要忘記心里的那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