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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四四受了風寒,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慕容太妃此次前來,絕對不是閑話家常那么簡單,再回想起昨晚上官郡主臨睡前的一番話,辛四四心中也大概明白了,這位太妃好像是來給自己說媒的。只是說的是哪家的公子,還不曉得。不過,看今天這情形,最多不過午時,三奶奶便要來說項了。
不出她所料,未時才過一刻,三奶奶就帶著幾個丫頭頂著薄雪而來,甫一進門面上帶著半喜半憂的神色,道:“蓁娘,我聽蘭娘說你生病了,怎么不小心著點兒?”
辛四四躺在床上,裹得像個粽子般嚴實,裝的虛弱無力似的,迷離的望著三奶奶,“讓三嬸娘擔心了,我沒事。”
看她這個樣子,三奶奶又是著急又是心疼,“快別說話了,本以為只是小病,卻沒想到竟然這么嚴重。可服過藥了?”
辛四四點點頭,虛弱無力的回道:“服過了。麻煩三嬸娘親自過來走一遭,蓁娘心里真是過意不去。”
寒暄完了,也該進入正題了吧?
“那就好。說起來啊,慕容太妃給你說了樁親事,是永戶候家的三公子,人長得是一表人才,同你二叔還頗有些交情的,你二叔對他評價很高。蓁娘你是個有福氣的,蘭娘可就不如你了,竟是癡迷錢貴那個不成器的。她若有你一半的聰慧,我也不至于為她的以后憂慮了。”
看來,孟蘭兒和錢貴的事情,三奶奶也不是一無所知,只是三奶奶對蘭娘沒辦法,只能順應下了。
辛四四故作驚詫,忙的掙扎著要起身,又被三奶奶按住,“你這是做什么?躺好躺好。”
她依舊驚詫著,卻也沒再掙扎,順應的躺下,開口問道:“二叔可知道這事?”
永戶候家的三公子的確是儀表堂堂,若論金龜婿也算得上,只是孟家其他幾個姐兒都未出閣,哪有自己先嫁的道理?何況,依照孟家的規矩,長房是孟家掌家人,有子傳子,無子招婿。三奶奶不是不知道這個規矩,今日竟然用了‘嫁‘字,到底意欲何為?
☆、第13章
三奶奶吩咐李媽媽在房中點上降氣溫中的沉香,嘆口氣回道:“世子為萁娘的婚事忙碌,眼下就不須知會他了。等回頭,萁娘風光的嫁出去了,還是要跟世子稟報的。”
沉香的香味讓辛四四心中漸漸平和下來,她眄望一眼煙圈,攢了笑意,“三嬸娘真是為孟蓁著想,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方的拉過三奶奶的手,“我爹娘去得早,養父母也……說起來,又不能像萁姐姐那般指靠二叔做主,一個人孤苦無依的,三嬸娘愿意護著我,我心中感激。”說罷,自然的擠出兩滴清淚,又要掙扎著起身。
三奶奶看她如此,心中便寬慰下來。
蓁娘畢竟還是個孩子,便是再怎么聰明,在孟府偌大的府邸也是需要靠山的。孟萁那個丫頭任性狂妄,這些年來因為有世子撐腰,從沒把自己這個三嬸娘放在眼里過,每年三房向宗家交利的時候,都要從中牟利。盡管蘇伯候家提了親事,可誰知道她還會出什么幺蛾子?為避免三房繼續虧損在孟萁身上,眼下跟蓁娘拉好關系才是關鍵。
見蓁娘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心中高興,繼而吩咐身邊的丫頭,“竹春,去問問喜子,三爺讓人從仇水快馬加鞭帶回來的荔枝到了沒?拿過來給四姑娘吃吧。”
仇水盛產荔枝,卻是在南朝最南方,離山中三千多里,一來一回要小半月,荔枝又是很不好儲存的果物。辛四四只聽說過,幾年前皇帝的寵妃懷嗣時喜食荔枝,仇水每天都有荔枝送進宮去,有在朝的文官為拍皇帝的馬屁還作了首詩,詩曰: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沒成想,在這大雪紛飛的天氣里,她竟然也有這種福氣,只是心中總覺得有些惴惴。
以往沒少從愛嚼舌根的下人嘴中聽說,三爺是有野心的,三奶奶也精明,都是不做虧本買賣的人。如此精明的三奶奶今日對自己這么大方,不是有事相求就是要給她來場鴻門宴,總之,沒什么好事就對了。
心里跟個明鏡似的,辛四四面上卻裝著糊涂,一副見了親娘的模樣,眼淚流起來跟不是自己的一樣,謝謝說的跟不要錢一樣,就恨不能自己是三奶奶肚子里出來的閨女。
這個表現,讓三奶奶很受用。
她輕輕摟過辛四四,拭著眼角,“沒事了,你母親在世的時候對三房多有照顧,如今她不在了,四姑娘遇到什么難處找嬸娘就是,若是被誰欺負了,嬸娘替你做主。”
辛四四鄭重的點頭,“那蓁娘以后,可就全指靠三嬸娘做主了。”
三奶奶覺得,現在能讓蓁娘對自己坦誠相待,他日,孟萁若果真和三房鬧出來什么事兒,孟扶蘇那邊好歹也有個替三房說項的。是以,臨走的時候,拍拍辛四四的手,道:“真是個有福氣的姑娘,回頭嬸娘就替你做這個主,讓單家快些合了八字。”
辛四四心道:這么著急把她趕出孟家,還真是連掩飾都不掩飾。面上卻又是羞澀又是感激道:“一切全憑三嬸娘做主。”
三奶奶又囑咐她要好好歇息,這才帶著丫頭們離開。
她前腳才走,辛四四就急忙從被窩里鉆出來,拿帕子擦擦身上冒出來的熱汗,對憫夙道:“快給我拿紙筆,我要給二叔寫封信。”
憫夙略有些遲疑,忙過來扶她,“小姐你風寒還未好,不能下床的呀。”
辛四四著急的打開她的手,“我沒有風寒,只是為了騙騙三奶奶和孟蘭兒的眼,才假裝生病的。”
看辛四四確實無恙,憫夙這才放下心來,轉而道:“奴婢這就去。”
慕容太妃在這個時候上山,那么巧還是為給自己說親而來,事情簡直太過蹊蹺。方才她故意試探三奶奶,給自己說親的事情二叔可知道,看三奶奶的樣子,是根本就不打算讓孟扶蘇知道。
不知道自己這封信到底能不能順利到達孟扶蘇手中,也不知道即便是孟扶蘇收到這封信,又會不會趕來處理此事。但無論如何,她都要賭一賭。若孟扶蘇這條路真的走不通,她再自己想辦法也就是了。
定定心神,辛四四拳頭一敲,這封信還不能她來寫,得麻煩子詹先生。
前后思慮幾番,她在房中坐著直挨到天色上了黑影,才讓憫夙挑著盞氣死風羊角燈在前邊探路,偷偷摸摸的來到子詹先生的住處。
荒寒的月,銀的雪。
辛四四輕輕在門上叩兩聲,只聽房內衣裳摩挲的聲響,半晌,門‘吱呀’一聲打開。
子詹先生看到辛四四,怔了怔,“四姑娘這么晚前來,可是有什么事情?”
辛四四鄭重的點點頭,“外面說話不方便,可以進房再說么?”
子詹先生皺眉,望望寂寥的院落,遲疑會兒還是點點頭,“那先進房吧。”
辛四四給憫夙遞個眼色,“你在院子里守著。”便跟子詹先生進了房間。
子詹先生手指熟練地游走在茶盞之間,清過頭遍茶水,替辛四四斟上杯色澤飽和的茶水,淡然道:“深夜來訪,四姑娘定然是有急事了,說罷。”
辛四四將信從袖中掏出,遞到子詹先生面前,“今日三嬸娘去我房中坐了些時候,說了許多讓我羞赧的話,也不知是不是我多想了,總覺得事有蹊蹺。便來麻煩子詹先生,看是不是可以請您給二叔他送封信。”
“三奶奶說了些什么?”
子詹先生白凈的手指捏著茶盞,定定的望著茶杯中暗紅色的茶水穩得很是淡然。
“說起慕容太妃此次前來山中,是專程為蓁娘的婚事而來。”辛四四放低聲音,透出幾分擔憂不安之意,“三嬸娘道是永戶候的三公子單靖遠,倒是侯門朱戶也般配。只是,子詹先生也知道孟家族規,如今長房只剩下我一個嫡女,又如何能外嫁呢?我無意中知道,此事二叔他并不知曉。是以,想請示二叔,若二叔也同意此事……便是我小題大做了。”
子詹先生思量一番,覺得四姑娘做事十分仔細。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也是個普通家事,無人責難也就罷了。可往大了說卻涉及到女子操守,若四姑娘自己寫信去質問,便是敗壞門風,失了女德。被有心人知道了必然借此生事。能假他之口轉問世子,實在是再好不過。
心中不禁更加欣慰,自己竟能教出如此聰慧的女弟子,實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將茶盞中的茶水喝盡,他才笑了笑,“子詹知道了,四姑娘這就回去吧,不用為此事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