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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呼吸一窒,難以言喻的痛苦猛地躥上來,讓他難以承受,只能伸手按著書架,才能勉強站穩。
他說:我知道。他慢慢松開手,仍站在書架后,沒有動作。
謝謝。維里又說。
亞伯偏過頭,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書脊映入眼簾:沒有什么好感謝的,我只是在幫助尼爾而已。
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也沒辦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掙脫記憶魔法的束縛。維里并沒有將他的冷淡放在心上,自顧自地繼續說,謝謝。
一滴淚從亞伯臉頰邊滑下,他胡亂揩去眼淚,說:尼爾既然那么信任你,我當然只能選擇相信他的選擇。
維里不知道說什么好。
空曠的圖書館再次陷入寂靜,夕陽在地板上緩緩流淌,淌過翻開的書頁,和窄床邊、書架后的兩人。
這間圖書館以前是以前紅衣大主教伊格納斯的臥室。他最喜歡呆在這里,一覺睡下后,就能睡很久很久。亞伯說,所以這里是整個圣城最安全的地方,教皇也無法得知這里發生了什么。
維里安靜地聽著,并沒有開口打斷他的話。
很多年前,大概在我們只有十歲左右的時候,尼爾不對,他的名字是蘭德爾,亞伯笑了一下,聲音里盡是苦澀,蘭德爾一直很聰明,也很認真,我從小就不愛看書,也不愛教廷的那些規矩。我跟他認識的時候,他就跟我說,他沒有弟弟,那個弟弟是假的。
約翰是教廷特意派來的棋子,用來盯著他。
為什么?維里問。
亞伯說:你應該比我清楚才對。蘭德爾是瓦倫丁夫婦的孩子。
維里恍然,沒錯,蘭德爾是瓦倫丁夫婦的孩子。瓦倫丁夫婦都是天賦卓絕的魔法師,在數百年前,便是頂尖的存在。身為他們的孩子,蘭德爾當然有極大的可能性,也擁有驚人的魔法天賦。
教廷想將蘭德爾打造成一把聽話的武器,當然要時時刻刻關注武器的一舉一動。亞伯說,他們找來一個孩子監視他,就是約翰。
約翰其實并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他的容貌從小就被教廷刻意換過,只為了讓雙生子這個謊言天衣無縫。
約翰的父母就是狂信徒,甘愿為了教廷赴湯蹈火,即便死無葬身之地,也在所不辭。
維里道:他們死在紫羅蘭戰爭里。
嗯。亞伯輕輕地點頭。
然后他反應過來,維里看不見他的動作。
他失神片刻,繼續說:紫羅蘭戰爭結束后,教廷元氣大傷,才決定把蘭德爾從冰封中喚醒,替換他的記憶,讓他成為教廷最鋒利的刀刃。
約翰是教廷千挑萬選出來的人選,從冰封中喚醒的蘭德爾身體年齡在十歲左右,為他選擇的雙胞胎兄弟年齡也該在十歲,身形相近,從小受父母影響,也是不可多得的狂信徒,甘愿為教廷奉獻一切不論是身體、生命,乃至靈魂。
維里說:所以蘭德爾也被洗去記憶了嗎?
是的,亞伯說,他十歲之前的記憶被更改,放入人為偽造的虛假記憶,然后把他放到修道院,和約翰一起成為預備神官。我也是在那里,認識了他。
教廷對他們的安排非常自信,認為絕不可能出錯,但記憶是無法更改的。
維里想起那本筆記:蘭德爾很快就從虛假的記憶里醒來了?
契機就是墮落主教伊格納斯。亞伯從書架后面轉了出來,瓦倫丁夫婦和主教伊格納斯是朋友,在幾百年前,蘭德爾還在父母身邊時,恐怕就和伊格納斯見過面。
主教伊格納斯的神力讓人印象深刻,只要是魔法師,和他打過照面后,就不會忘記他那生機勃勃,溫柔而強大的力量。
維里自認魔法天賦一般,用平庸來形容也不為過,卻依然清晰地記得在阿斯加爾德時和主教面對面的感覺。
蘭德爾擁有驚才絕艷的天賦,他對神力的感知會更加敏感。
作者有話要說:
=3=
第66章 故友叮嚀
作為主教,伊格納斯的神力當然會留在圣城,只要殘存一絲,都能被蘭德爾捕捉。
這里,就是主教神力殘余最多的地方。
亞伯抿了抿嘴唇:實際上,昨天我騙了你,暗門后的溫泉,其實是主教的杰作。我和蘭德爾誤打誤撞才找到那里。
那池溫泉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亞伯搖頭,我只知道那池溫泉能把人從虛假的記憶中喚醒。
維里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那是兀爾德之泉,他說,阿斯加爾德中,命運女神的泉水,只要觸碰到,就會被拉進過去的回憶里。
那些回憶,是已經發生的命運。
命運是怎么也無法篡改的存在,所以教廷更換、清洗記憶的魔法,會在泉水中失效。主教是刻意將泉水留在那里的嗎?
維里無從知曉。
他想起在失落之城遭遇的一幕幕,他果真穿越時間,回到千年前的阿斯加爾德,和命運女神斯寇蒂有過交談嗎?如果主教也擁有命運女神的力量
難道他早已預知現在發生的一切?
亞伯一愣,驚訝地說:兀爾德之泉?那不是傳說中的泉水嗎?
你也知道諸神黃昏的傳說。維里道,你不信奧格神。
他的口吻篤定,已經料準自己所說的都是真相。
亞伯沒有反駁:我不是狂信徒,當然不信奧格神。
維里抬頭,看了一圈周圍滿滿當當的書架,說:他們都對自己的奧格神虔誠,你為什么不呢?如果教廷分崩離析,你未來想做些什么?
他們自然是這一路走來,遇到的神官們。
不論是雷納德,還是那個黑袍神官,即便性格各異,卻都忠實于教廷。他們對教廷的信仰,都刻在臉上,眼睛里都閃爍著狂熱。這些都是遮不住的,維里卻無法從亞伯的臉上看見這種狂熱。
夕陽在亞伯身上燙出一根線條,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他浸泡在殘陽里,神色迷惘:我不知道。
他自記事起,就呆在這座宏偉的圣城中,從未離開過,也不知道圣城外是什么樣的世界。他一直圍繞著圣城打轉,從未想過未來。
也不敢奢望未來。
維里說:瓦倫丁夫婦,是被教廷殺害的?
亞伯終于回過神來,眼眸重新有了焦點。他看著維里,緩緩地點頭:教皇為了找到主教伊格納斯的蹤跡,殺害了瓦倫丁夫婦。
蘭德爾想盡辦法,將自己的記憶拱手送到維里的眼前。
然而維里至今沒能看見和瓦倫丁夫婦相關的回憶,他也曾疑惑,那些記憶的喚醒是否有特定的條件。
亞伯看出他內心所想:那些記憶,或許蘭德爾也不愿再回憶。
在阿斯加爾德短暫的對峙里,維里摸透了教皇尤利西斯的脾性。他對兄長伊格納斯的執著,讓人心驚肉跳。在千年前的諸神黃昏時,他就一直尋找著伊格納斯,絕不和他分開。
千年后的現在,他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他是神。
和主教不同,他根本不在意人族的性命。在他看來,人族好似螻蟻,誰會去在意幾只螻蟻的性命。
維里合上眼,輕松就能勾勒出瓦倫丁夫婦被殺害的場景。
主教回到阿斯加爾德后,選擇了與世長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