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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爹一日不死,爾等終究是妾。
葉可可眼皮一跳,腹誹了一句。
古語有云,當(dāng)皇帝的,都是大豬蹄子。
先帝還在時,曾贊她爹葉宣梧為“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彌留之際更是點了他做托孤重臣,硬生生把這位能臣死死地綁上了他老秦家的戰(zhàn)車。她爹也沒負先帝所托,撐著幼帝和國祚,淌過了那段最湍急的河,將風(fēng)雨飄搖的大夏朝給拉了回來。
而新帝呢,比起他老子也不逞多讓。
葉可可還記得,當(dāng)今圣上年少時最愛往跑太傅家跑,連帶著太后也動不動就招人進宮,還哄著她沖陛下喊“哥哥”,儼然是一副“我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架勢。
……不,還是別了。
想起了那道留中不發(fā)的“冊封圣旨”,差點就真跟皇帝成一家人的丞相千金嘴角抽了抽。
甭管混沒混成一家人,宮中與葉家這些年來確實稱得上蜜里調(diào)油、君臣相宜,直到少帝及冠。
及冠,就意味著親政。
而親政,則意味著過河拆橋——羽翼漸豐的帝王正打算大展宏圖,卻發(fā)現(xiàn)天地都被身前的大樹所遮蔽,年少時的他曾借助這些繁茂的枝葉遮風(fēng)避雨,現(xiàn)在卻想動手修剪。
但也僅限于修剪。
“葉宣梧想當(dāng)賢臣,秦斐不會真的動他,”秦曄絲毫沒有避諱少帝真名的意思,“大師莫不是想要暗示,他很快就會騰出空來殺我,只因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他實在沒地方燒了?”
“世子是這么想的么……”道虛發(fā)出了一聲嘆息,隨后語調(diào)一轉(zhuǎn),“貧僧倒是覺得,葉宣梧——必死無疑。”
胡說八道!
駁斥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葉可可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匆忙之間,懷中的果盤被帶著一歪,半碟瓜子嘩啦啦地灑在了木板上。
瓜子灑落的聲響一出,屋外的交談瞬間中斷,葉可可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臉色蒼白得像鬼。
“吱嘎。”
有人向廂房邁出了一步。
葉可可滿耳都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吱嘎。”
又是一步。
眨眼間,那腳步聲已到了門檻處,再向前一步,就是衣箱正前!
葉可可空空如也的胃絞動了起來,她甚至感覺到了對方的手搭在木箱的鎖扣上!
“咔嗒。”
鎖扣被撥動的聲音傳來,卻是重疊的兩聲。
與此同時,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嬉鬧。
“劉三論你行不行啊?”一個公鴨嗓說道,“可是你說這樓能望到女眷廂房,我們才跟過來的,結(jié)果你連掛鎖都不會開,莫不是在唬人吧?”
“誰、誰唬人!”被叫做“劉三論”的人舌頭像是打了結(jié),“我、我試、試過,就、就是能!”
他一著急就結(jié)巴得更厲害,惹得同伴紛紛發(fā)笑。
“劉三論,你老實跟我們說,”另一個人嬉笑道,“你偷瞧女眷廂房,是不是為了看相舍那位啊?”
“王兄,慎言。”另一人假惺惺地說道,“那位可是葉相的獨女,若不是時運不濟,眼下早就入宮了,可不會便宜咱們這些凡夫俗子。”
眾人頓時笑的更厲害了,東倒西歪之中還透著心照不宣。
本朝一直都有榜下捉婿的慣例,奈何今年春闈開的時機太不妙,正好撞上了宮中選秀,他們的行情頓時慘淡不少。狼多肉少之下,不參選的葉可可就成了最香的那一塊。
因此,葉家千金在招提寺靜養(yǎng)的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人打起了歪腦筋,千方百計想要上演一出“花前月下”的佳話。
“街頭巷尾都在傳,那葉小姐生得國色天香,諸位,到手的飛黃騰達……”先頭的公鴨嗓似是酒勁上頭,然而沒能得意多久整個人便驚怒起來,“誰?誰往我身上潑水?!”
回答他的是器物落地的脆響。
樓下頓時一片寂靜。
“酒醒了嗎?”葉可可聽到秦曄如此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書就是看書灌溉的營養(yǎng)液,比心。
第6章
一直等到外面沒聲了,葉可可才推開頭頂?shù)纳w子,從逼仄的衣箱里鉆了出來。
與先前相比,此刻的她可謂狼狽——先不提衣箱里的灰塵和蛛網(wǎng),散落的瓜子勾住了裙上的繡線,怎么甩也不掉,偶爾還有個囫圇的掛在外裙上耀武揚威,愣是把好好地千金小姐生生給襯成了田螺姑娘。
放在平時,葉可可一準(zhǔn)會惱得不行,可如今她看都沒看被瓜子糟蹋的裙擺,抿著嘴唇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方才聽到那句“葉宣梧必死無疑”。
一半的她告訴自己必須冷靜,另一半的她卻驚疑不定,恨不得現(xiàn)下就去找道虛,讓他把咽下去的話吐出來。
念頭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令葉可可忍不住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踱步,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才停下。
“表妹!”
宋運珹一下子推開了房門,看到少女完好無損地站在那兒才大大松了一口氣。
“我聽說有幾個家伙在樓下大放厥詞,被魏王世子砸了腦袋,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