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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隱認真地回:還是熱。
疏璃:
慕隱忍俊不禁,略略動了一下,半掀開厚厚的斗篷,安慰疏璃道:別太緊張了,不會有事的。
疏璃只得重新坐下,一手牽住慕隱的手指,好第一時間感應到他身上的溫度變化。
慕隱任他牽著,繼續看手里的書。疏璃則不安分慣了,時不時還要捏一捏他的指尖,或是摳一摳他的手心,這個時候慕隱一般神情不變,眼底卻會浮上一點笑意。
書的最后幾頁被翻完,慕隱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天地澄凈,花落與雪落時發出簌簌的聲響,他忽然拿出一直帶在身邊的九曜玄色蓮。
曼妙舒展的玄色花瓣亭亭綻于掌心,慕隱靜靜地看著,不知不覺陷入沉思中。
他曾是凌絕山有史以來最年輕也是最受矚目的天才。
筑基那年,凌絕山掌門親自領著他上了凌絕山之巔的凌絕殿。他將手放在殿中的試靈珠上,試靈珠在那一刻驟然亮起,滿室生出赫赫的華光。
可修無情道。試靈珠內響起一道蒼老空茫的長者聲音,含著絲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感慨。
而后他入定三年,意念轉過無數個周天,金丹已自行結成,卻始終未能入道。
于是他重新登上凌絕山之巔。
眼前長階浮于云霧中,浩浩渺渺望不到盡頭。他一步一步踏過九千級玉階,來到凌絕殿,跪在殿中問:晚輩為何不能入道?
你所尋謂何?
修道。
你所求謂何?
修道。
你所執謂何?
修道。
接著是極長一段時間的靜默。
不對。那道聲音說。
他輕聲道:晚輩不明白。
那道聲音聽起來卻比他更茫然,更無所適從,我也不明白,我看不清。
他靜靜地跪著,不發一言。
是我錯了,你修不得無情道。
他垂眸重復一遍:我不明白。
老者沒有再說話。
他在凌絕殿中跪了一夜,直到老者疲憊開口,緩緩道:你去吧。
他從此棄了無情道,改修斬霜劍法,然后住去了負雪峰。
負雪峰上有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
他自出生起就長在凌絕山,生命中只有修道一事,從未想過其他。所有人都說他心性淡薄、一心向道,最最適修無情道。
可是殿中那人卻說,他所尋者、所求者、所執者,皆非是修道。
他不明白。
不能修無情道這件事對他來說無足輕重,但他一直都在想那背后的原因。
他在峰巔練劍,大雪紛揚飄灑,想的是那道聲音問他:你所尋謂何?
他在窟中坐道,枯榮流轉不絕,想的是那道聲音問他:你所求謂何?
他在樹下讀經,落花寂靜無聲,想的是那道聲音問他:你所執謂何?
他無論如何都參不透,悟不了,放不下。
經年后,已成執念。
所以那次附生心魔可以趁虛而入擾亂他的心智,致使他受傷。而他千方百計取來這朵九曜玄色蓮,也不過是想借它凝神靜氣、參冥悟道的功法,有朝一日解開心底的那一分迷惘。
只是直到現在都沒來得及用它。
也是在現在,他覺得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人死如燈滅,等待他的東西不會遲來多久,他平靜地接受了,只看朝夕,只待朝夕,自然不會再糾結于往日未解的執念。
又或許他心底產生了更大的一個執念,是更難以割舍的東西,使往日不再足為人道。
那是
慕隱看向一旁正窩在他腿邊的魔修。那人長發傾瀉、白衣垂落,眼角淚痣如一點桃花,嫣紅唇角彎起小小的一個弧度,正津津有味地看一本話本。
他沒有想過會碰見這樣一個人,像一顆星降落在他的世界,帶來他從未見過的絢爛顏色,從此好像再也沒有辦法忍受曾經的生活。
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注視,疏璃抬頭看過來,碰了一下九曜玄色蓮的花瓣,問:所以,你當初為什么一定要這朵花?
慕隱微微笑起來,大概是為了遇見你吧。
疏璃彎起眼,這么會說話啊?
慕隱摸了摸他的頭。疏璃慣來不束發,一副懶散模樣,看著他時眸光卻極專注,仿佛眼里只剩下這一個人,被他一心一意收進眼里、放在心上。
是慕隱很習慣的眼神。
于是慕隱停在疏璃發頂的手轉了個方向,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眼睫末梢,沒你會說話。
疏璃的睫毛因慕隱的動作而顫了顫,但他沒有躲開,而是問道:哦?我說過些什么?
很多。
具體是什么呢?
你忘了?
疏璃耍賴耍得理直氣壯,對,我忘了。
慕隱收回手,我也忘了。
告訴我嘛,我是真的忘了,疏璃不依不饒地扒拉他的長袖,一句也行。
慕隱闔起眼,側臉冰白,神色靜淡,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眼角卻彎起稍許的弧度來。
真不說?
疏璃威脅道:再不說我就要親你了。
你說慕隱無可奈何開口,結果才說了兩個字,后面的話就猝不及防被堵進疏璃忽然湊過來的親吻里。
慕隱驀地睜眼,疏璃的長睫剛好拂過他眼下的肌膚。那人咬了他的唇瓣一口,狡黠地一眨眼,拖出甜軟笑意:仙長,晚啦。
天色將暗時兩人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