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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陸念長久的沉默,黎夏心里明白了個大概。他猶豫幾瞬,卻仍壓不住心里的欲望,他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姿態放得很低,話里話外不自覺地帶上了道德綁架的味道,陸念,我們是朋友對嗎?當時沈祺在劇組撂挑子,我也是二話不說就趕來救了場。這次,就換你幫幫我,好嗎?
陸念看著黎夏,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憑心說,他也一直覺得自己欠了黎夏一個人情,在年會上他誤會了黎夏;在劇組出事時,他才想起黎夏,黎夏也是什么都沒說,就匆匆趕來;在劇組里,黎夏這人也沒什么架子,和他相處的也一向不錯;更別提,他本意非為黎夏擋刀,但那刀下去后,黎夏一直對他比以前更好,他也默默接受了這份好。
黎夏年紀在這擺著,地位不上不下的確實也很尷尬。他是應該幫黎夏這個忙,但他也不是個專業演員,更沒有辦法和人去演一對假情侶。
還是不行,是嗎?沒事,我不會讓你為難的,那我們就不炒cp了。黎夏在陸念的無言里獲取了答案。他慢慢地垂下頭。不過一會,他的肩膀開始微微顫動。
他從一畢業就進入了這行,一干就是八年。這八年,他勤懇磨練演技,在劇組也是兢兢業業,從不耍大牌。上至導演下至掃地阿姨,誰見了都會說他一聲好。可他就是不紅,就是等不到機會。
當初和他一起的演員,要么已經拿了影帝、視帝;要么就退圈去做生意,現在小日子過得也不錯,未來充滿希望;只有他還是個在三線混不上去的小演員,在劇組辛苦一年,賺的不多也不少,有時候真的看不到希望。他覺得自己就是差個機會,但當機會真的來臨了,他真的很想抓住,卻又只能看著機會流逝。
陸念嘆了口氣。他也曾付出一切,孤注一擲地去賭一個結果,他明白這種心情,也明白在黑夜時苦苦期盼黎明的到來,卻不知道日出何時才會升起的滋味。
話到嘴邊,陸念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黎夏。
他拍拍黎夏的肩,黎夏,你要相信自己,你總有一天會憑自己的實力走紅的。熬過暗無天日的現在,你的未來一定是萬人掌聲。
兩條直直的眼淚,瞬間就從黎夏眼里流出。他看著陸念的雙眼,急切地從陸念眼里獲取著力量,增強自己對未來的信心。半晌,他閉上眼,輕輕點了點頭,接受了陸念替他描繪的美好藍圖,盡管他也不知道這個虛幻的未來,什么時候才會真的到來。
陸念從天臺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簡單洗漱后,和柏煬一起鉆上床。一天的疲憊涌上心頭,陸念打了個哈欠,往柏煬的方向挪了挪,又閉上眼,指指自己的腦袋,累了。
柏煬放下手機,去幫他揉太陽穴,剛剛出去什么事兒?
陸念躺的不舒服。他索性在床上一扭,換了個姿勢,枕在柏煬腿上,黎夏想和我炒cp。
cp?柏煬默念了下這個名詞,有點不太能理解。
陸念睜眼,對著柏煬嗤笑一聲。他又閉上眼,輕聲給他普及cp的概念,和什么是炒cp。柏煬半天弄懂了概念,他貼在陸念額上的手一頓,你答應了?
沒有。陸念胡亂地抬起手,在臉上亂摸著找到柏煬的手。他拍拍柏煬的手,催促他,別停。
柏煬繼續幫陸念按太陽穴,又微不可察地輕哼一聲,這都是什么演員?心思不往事演技放,凈想一些歪門邪道的。
陸念被按得舒服,困意襲來,他含含糊糊地和柏煬解釋,也不能這么說,他真的挺不容易的。
柏煬不想反駁陸念的話,盡管世界上誰都不容易。他眼下更迫切的想知道,在車上,他問陸念,為什么要轉系,然而被陸念卡在嗓后的回答,他潛意識覺得會跟自己有關系。但他一垂眼,就見陸念已經枕在他膝上睡著,睫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柏煬的話又全部被堵在喉嚨里。
他放輕手上的動作,垂眸去看陸念的睡顏。他又想起七年前露營的那個晚上,陸念睡著時也是這個模樣。一晃七年過去,仿佛就連時光也格外優待于陸念,今日的他似乎于七年前的他并無區別。只是眼角兩條微不可察的小細紋,暴露了歲月的痕跡。
七年的時光,似乎也沒有改變柏煬什么。曾經在黑夜里,瞥一眼陸念睡著時的模樣,心里就砰砰跳的少年,到今日再去看陸念的臉,心里還是忍不住地發軟。
柏煬把陸念的腦袋輕輕挪到枕頭上。而后,他伸手關了夜燈,做了七年前不敢做的事兒。他雙手從背后環抱住陸念,又把腦袋埋在陸念的脖頸里。兩人貼在一起,一道深深睡去。
陸念心里揣著事,早上都不用鬧鐘叫,早早就醒了。他看著腰間環繞的手,輕聲一笑。他用指腹摸了摸柏煬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挪開柏煬的手,起身踮著腳尖,想從床上翻過去。可惜技藝不精,他剛一動,柏煬也跟著就醒了。
你干嘛?柏煬勾過手機,看一眼時間,又把陸念拽回床上,提醒他,還沒到點。
陸念堅持爬起來。他跳到地板上,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拖鞋,便光著腳去洗漱,今天要拍黎夏的重頭戲,我得提前去看看他的狀態。
柏煬提著拖鞋的手一僵。他走進洗手間,倚在門邊,把拖鞋扔在地上,看著陸念穿上,又道,他是演員還是大爺,你還得去哄他。
陸念沒察覺出柏煬的情緒變化。他一邊刷牙,一邊給柏煬交代,今天趕大戲,我沒空照顧你。你要么就別去劇組了,待在房間好好休息。
柏煬睨他一眼,你照顧我?昨天是誰讓我在劇組搬了一天東西?
陸念踮起腳,用濕漉漉的手背拍拍柏煬的臉,輕笑,行,真乖,今天再去劇組當一天免費勞力。
柏煬撇開臉,低頭笑了聲。洗手間面積很小,柏煬玩心瞬起,他靠在門的一邊,又伸手抵在門對面,卡住出口,另一只手淺淺按住陸念的肩,把陸念拘禁在自己身前的小小空間內,他垂眸看陸念,我從不給人免費當白工。
擺明了要討賞。
陸念和柏煬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帶著笑意。半晌,陸念微微彎腰,呲溜一下,滑嫩地跟條水魚似的,靈巧又優雅地從柏煬肘下的空間溜走。從洗手間出來后,陸念靠著墻一邊穿鞋,一邊去看柏煬,嘴角上揚,白工就是白工,白工就不要多想。
柏煬哼笑,動動手指,佯裝要起身去追陸念。陸念眼疾手快地站起身,關上門,跑了。留下柏煬一人在房內。
陸念含笑走在樓道內,他走到黎夏的房間前,收起笑意,敲敲黎夏的房門,黎夏,醒了嗎?
黎夏打著哈欠來開門,臉上又掛起熟悉的明朗笑意,早啊,剛醒。
早。陸念上下打量了圈黎夏,見他調整了過來狀態,心里放心了不少。黎夏側身請他進屋,陸念便也跟了進去。進屋后,陸念站在一邊,看著黎夏收拾背包。但在燈光下,黎夏的眼睛發腫,眼下能看到兩大坨的烏青,一看就知道昨晚哭狠了。
陸念看著黎夏的背影,心里嘆了口氣,誰能想到黎夏這種人高馬大的人,會在昨晚崩潰成那樣?
他倆沒關門,屋外工作人員來來往往,陸念走到門口,隨手攔了個工作人員,讓對方去打三份早餐送來,又著重讓工作人員多拿個白水蛋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