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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接著一瓶,兩人腳下堆起越來越多的空酒瓶。柏煬雙眼微紅,看著桌上剩余的幾瓶還未動的酒,二話不說再勾起一瓶,仍往劉希平的嘴里插。
看著劉希平痛苦驚恐的雙眼,漲紅的老臉,不斷快速起伏的胸腔,還有喉間暴起的青筋,柏煬眼前飄得全是陸念當天在飯局上的模樣。
發紅的眼尾,臟兮兮的衣衫,和抱著馬桶的狼狽模樣。
在他沒到之前,陸念是不是也被人這么折騰過?
媽的。一想到這,柏煬暗吐臟話,拿著酒瓶的手更加發狠。
也許是真的到了劉希平的極限。他的喉嚨開始上下滾動,用漲起的肚子不斷撞向柏煬的腿,嗓子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眼瞧著就要嘔吐。
柏煬眼神一閃,迅速松開劉希平,走到一邊。逃離了桎梏,劉希平猛地彎腰扶著桌子,狂吐不止。從亂七八糟的啤酒,再到后來的食物殘渣,直到后面胃里的酸水。吐完之后,劉希平坐在椅上,身上沾滿臟物,一臉的呆滯。
柏煬倚著墻,強迫自己恢復平靜。他瞧著劉希平的模樣,明白再鬧下去就會出事。他看著桌上剩余的幾瓶啤酒,緩緩閉上雙眼。
他腦海中閃過他最后一次執行任務的畫面。
當時任務失敗,他們小組被敵方控制。而他已三天滴水未進,肩部還中了一槍,又被敵方雙手懸住吊在屋頂,用蘸了鹽水的鞭子反復抽打。他整個人意識渙散,精神卻又保持著高度緊張,以備應對敵方不定時的提問和套話。就連他自己都認為命不久矣,做好了隨時英勇就義的準備。
精力被耗盡的一瞬,他無力地閉上眼。血液開始涌向大腦,腦內轟聲一片,面前萬物淪為虛幻,抽打在身上的鞭子只聽得見聲卻感覺不到痛意。但在這一刻,他發瘋地想見陸念,腦子里閃現的全是陸念的模樣。
幼時的陸念,少時的陸念,青年時的陸念,最后匯聚成一張既溫文爾雅又散漫欠揍的陸念。
這是只有他見過的陸念。
最后,他不記得他是怎么被救出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陸念。
但肩部的那一槍,意味著他以后的槍法肯定會受到影響。組織詢問他的意見,看他要不要去任教或者轉成文職。而那時恰逢柏建國去世,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退伍。
天色漸暗,工作上的事兒已經處理完了,陸念伸了個懶腰,起身去喊隔壁司機先下班,卻意外發現司機辦公室的燈是關著的。
他掃了眼娜娜,他什么時候走的?
有幾個小時了吧,我記得我下午去取奶茶外賣的時候,柏總辦公室好像就沒人。娜娜從桌上拿起奶茶,看向上面貼著的制作單,嗯?三點制作的,那差不多四點送到我手上,柏總四點就走的?
這么早?
陸念眉頭輕蹙,轉身回到辦公室,想了想還是給柏煬撥了通電話,準備給柏煬科普一下公司對于早退的處罰。
電話聲再一次響起,柏煬睜開眼,情緒平穩了很多。他正要去拿劉希平的手機,卻突然意識到劉希平的手機被他關機了,響的是自己的手機。
柏煬皺了下眉,從兜里掏出手機,掃了眼來電提示,一串純數字,沒有備注。他接起電話,省城飯莊,接我。
陸念帶著娜娜趕到飯店,問都不用問地直奔劉希平常去的包廂。陸念敲著包廂的門,聲音急切,柏煬,你怎么回事,你給我開門。
柏煬拉開門,一股濃烈的臭味涌出。陸念皺眉走了進來,見柏煬只是臉上發紅,滿身酒氣,神志尚且清醒后,他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角落還癱了個劉希平,劉希平下顎通紅,嘴巴大張,瞇著眼睛,晃來晃去,卻沒發現屋里來了人,明顯是喝多了的模樣。
咦,惡心死了。娜娜捏著鼻子,嫌棄地看了眼坐在污垢之中,眼神渙散的劉希平,又看向桌上驚訝道,123...柏總你們喝了一打啤酒,還有兩瓶白酒?
嗯。柏煬不甚在意地點點頭。
陸念給娜娜了個眼色,娜娜會意。三下兩下收好柏煬的物品,抱在懷里。她繞開地上的人,亦步亦趨地跟在陸念柏煬身后。
柏煬和陸念并肩往出走,又順手把門關上。陸念正要開口,柏煬食指放在唇前,沖他噓了聲。下樓后,柏煬搖搖腦袋,穩穩當當地走到前臺,買了單,又對前臺小姐邏輯清晰道,
你好,海天閣的客人不要打擾,也不要放人進去。你們打烊前他還沒出來的話,麻煩聯系這個電話。說著,他在前臺提供的便簽上,留下了劉希平助理的電話。
說完后,他回到陸念身邊,勾過陸念的肩膀,重心傾在陸念身上。陸念拖著柏煬往出走。娜娜開車,陸念把柏煬扶上后座,任柏煬的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陸哥,去那兒?娜娜問。
陸念垂著眸子,看不出情緒,我家。
陸念掃了眼柏煬醺紅的臉,又想到剛剛劉希平的囧樣,用腳也能猜出來柏煬鬧著一出,是為了什么。能把劉希平整的那般狼狽,除了喝得多意外,柏煬肯定還用了其他手段。
陸念他想起第一次見柏煬,柏煬就是這幅狠樣暴揍其他少年,一晃已經過去了16年。可今日枕在他肩上的男人的氣勁,卻與16年前時毫無差別。
回到家,娜娜幫著陸念把柏煬送上樓,她心中詫異陸念把柏煬帶回家的舉動。畢竟,陸念的住處,她都沒怎么去過呢。一進門,娜娜瞧見陸念很自然地拿出柏煬的拖鞋,她頓了下。又有意無意地瞧見洗手間里的毛巾、牙刷、剃須刀都是雙套的,娜娜心中則嘖嘖嘖了半天,覺得吃到了一手瓜,巴巴地看著陸念,想聽細節,想聽更多。
時間也挺晚了,等下還要照顧柏煬,陸念實在沒心情和娜娜閑聊。他給娜娜叫了個車,叮囑娜娜到家后務必給他發條消息。娜娜也知道這個情況下開玩笑不合適,乖乖走了。
送走娜娜,陸念一回頭,就見柏煬靠在沙發里,一手搭在腦袋上,昏昏沉沉的。陸念眉頭輕蹙,走到沙發上拉起柏煬,拖著他到客臥床上。陸念蹲在地上,幫柏煬脫了鞋襪。可看著柏煬仍穿著衛衣和牛仔褲,睡得肯定不舒服。
陸念喉結一滾,手伸到柏煬的皮帶上,耳尖微紅。他頓了頓,想到自己喝醉那次,第二天起床穿的是睡衣,應該是柏煬給換的吧?
那..那他幫柏煬換衣服,也不算逾矩吧?
陸念幫柏煬脫了牛仔褲,又要去脫毛衣,可毛衣剛掀起來,柏煬身上一條條一道道的疤痕,自然而然地躍進陸念眼里。陸念微怔,盡管他曾經遠遠見到過這些傷口,但遠不及此次這般近距離觀察到的觸目驚心。
陸念眉頭皺起,神色復雜。溫熱的指腹貼上柏煬身上的傷口。
那六年,柏煬過的怎樣的生活,經歷了什么事兒,很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
陸念給柏煬換完衣服,又找出柏煬上次買的醒酒藥,給柏煬喂了兩粒。柏煬酒品好,喝多了也不吵不鬧,只是安靜的睡覺。陸念放心不下,找了本書,打開柏煬床頭的夜燈,坐在柏煬床邊,以備不時之需。
夜半,柏煬嗓子里烈火燎原,他混混沌沌地睜開雙眼,想去找水。卻恰好看到陸念坐在一旁,雙手扒在床邊,腦袋枕在肘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