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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一直屏息聽著殿內動靜的內侍監顫巍巍擦著滿頭的冷汗,緊貼著門的身軀倏然滑落。
方才陛下既不要他們服侍,他也就和伏胤退到了外面守夜。再加上今晚有何娘子操持得以偷懶,被幾個小太監灌了酒,倚著門便睡著了,直至同樣在外守夜的伏胤漲紅著臉將他從醉夢中搖醒。
原只有陛下一人的殿內竟又傳來了女子的聲音,且怎么聽怎么像……樂安公主。
馮整唬得心驚肉跳,剎那之間,腦中轉過無數想法,卻又盡數熄滅。
“我什么也沒聽見,你也是。”他對伏胤道。
“可是,若明日陛下問起怎么辦?”伏胤問,俊逸的臉上猶有淡淡的紅。
馮整嘆氣:“伏將軍今夜本沒有守夜,如何知曉?所有罪責,老奴來承擔便是,與伏將軍無關。”
今夜之事,明顯便是陛下和公主被人算計了,一同被算計的,保不齊還有負責整個宴會的未來皇后。
否則備給陛下的扶云殿,怎會讓公主住進來?
若是旁人便也罷了,偏偏是樂安公主。他心中清楚,陛下對公主的感情絕非一般,只是顧忌著兄妹之分與姜氏的死,眼下,偏偏又發生了這樣的事……
所以,陛下不會想讓別人知曉,他也只能裝聾作啞。
伏胤沉默,持劍走下夜色如水的玉階。不久,小宦官崇喜戰戰兢兢地跑來,低聲疾呼:“師父師父,大事不好了。”
這個蠢貨!
馮整怕叫陛下聽見,忙奔下階捂住了徒弟的嘴。小宦官急喘著,低低說了樂安公主不見的事。
原來,方才鄭蟬帶著青黛和木藍去問公主下落,豈知宮人們皆言不知,而事先為公主準備的宮室也并沒有公主的身影。三人急得無法,托言來尋他要他幫忙尋人。
馮整何等機靈的人,只消一聽便明了其中機鋒,當即沉了臉色:“去傳我的話,就說陛下也留意著公主的下落,叫她們在公主的行宮等著,萬勿聲張此事,更不要驚動太后和太皇太后。”
心中卻沉沉嘆了口氣。
木已成舟,當務之急是要將事情壓下去。若是鬧到人盡皆知,不僅有損公主的名聲,于陛下、于謝家都是不利。
至于明日和陛下說什么、怎么說,就要看陛下的反應如何了。
作者有話說:
所以橫線的反應是什么呢。
郎君是夫君的意思
第17章
卯時,天光微朦,鳥雀低語。
薛稚在渾身酸疼中醒來,腿間仍傳來陣陣炙|疼與陌生的粘意。她不適地睜眼,發現自己正被困在男子筋肉虬結的手臂與胸膛隔出的狹小空間里,后背與頸上皆起了細細密密的汗,有些黏熱。
身體的不適令她于朦朧中憶起昨夜的事,既是歡喜又是羞怯,悄悄地,抬了枕在他暖熱胸膛上的小臉兒,向仍在熟睡的“夫君”看去。
然而,當她看清枕邊之人后,薛稚全身血液皆似凝固。
他側身抱著她,一只手搭在她頸后,一只手則搭在她腰間,緊閉著眸。如寒玉俊逸的臉龐因睡夢褪去了平素的冷峻,顯得溫潤而柔和。
卻全然不是她夢境中的謝郎,而是……兄長!
她呆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一霎之間,酒意與還殘存在美妙夢境之中的虛無全醒了。
心間漫開無邊的恐慌,她羽睫微顫,呆呆地,垂下頭看著薄衾下被他緊扣的裸呈身軀。
皇兄?怎么會是皇兄呢?
她明明夢見的是自己和謝郎的大婚之夜,他拿開她的團扇,山盟海誓,言猶在耳。為什么,會變成皇兄?
尚且相連的身體猶有種種不適,提醒著她這并非昨夜幻夢而是事實,她想起昨夜她喝醉了,叫宴間服侍的宮人們扶去休息,隨后便墜入個美夢里,原以為是和謝郎的大喜之夜,可,可醒來后才發現……
她突然便回想不下去。
懼怕,悔恨,傷懷,恍惚,還有仍不能接受眼前事的難以置信,俱如巨石一般沉甸甸壓在她心上,她卻什么也感知不到,耳邊仍是一陣嗡嗡之聲,滿目恍惚,不能置信。直至眼角飛快地掉下一滴淚來,一瞬間,有淚如傾。
為什么?
為什么她會和皇兄睡在一處?
而若她是被人算計了,那這件事,皇兄知情嗎?他們是兄妹呀,又怎么能……怎么能……
心間仿佛被人給狠狠揪了一把,薛稚恍惚回過了神,她小心翼翼地抽身出來,勉力支起近乎支離破碎的身子,顫抖著手拾掇起滑落在地的衣裳。
曾經視若神明的兄長還在身后沉睡,原本內里貼身的兜衣稠褲俱被撕成了布條,和外衣東一件西一件散落在床榻之下,淡色輕紗半落,玉榻錦被凌亂,無不昭示著她失身于兄長的事實。
薛稚淚如泉涌,不知是如何穿好了衣裳鞋襪,恍惚拾過條衣帶往腰間一系便跑了出去。
宮門是從里面上鎖的,行宮內外,此時一個宮人也沒有,她強忍著淚,匆匆跑回原定給自己的那間宮殿。
宮院門口,木藍和青黛正焦灼地等在門外張望。
昨夜公主不見,陛下身邊的內侍監派人帶了話來,青黛聽出那話中的不同尋常,便壓下了此事,連世子不放心地遣人來問公主酒醒與否也拿話騙過了。
可這一夜過去,公主都未回來,又怎叫人不擔心。
突然,視野里出現公主長發披散、花冠不整的影子,二人幾乎嚇得魂飛魄散。青黛忙將她扶進殿中,焦急地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