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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心腹大都是打燕王府的時候就跟著的老人,身家都捏在皇后手里頭。不知曉此事的,動大刑也說不出甚么,知曉的宮人最盡管開始還能扛住,對金簪一事絕口不言,等到魏瀾親自動手,終于有骨頭軟的熬不住重刑,招了。
結果與預測無兩。
然而一國之母殘害妃妾和皇嗣之事,說出去不好聽,也恐天下人議論效法。
最后對外只稱:刁奴禍主,自作主張殘害皇室,其心可誅,處杖斃即行。念及皇后事前于此不知情,不予追責,然無心之過釀成大禍,皇后終究御下有失,罰俸一年,禁足鳳儀宮思過。
這個懲罰與皇后所為相比,其實不算重。殘害皇嗣畢竟不是小過,若要針對針卯對卯的算,褫奪皇后之位也不是不使得。可是皇帝與皇后夫妻十數載,相濡以沫,杖斃她的心腹嬤嬤和侍女相當于當著闔宮的面給皇后沒臉。這對皇后來說,要更加難以接受。
雖然明面上嚴令禁止宮人私下議論此事,但到底人多眼雜,有好事的說上一兩句,大家都覺得皇后失德,連嬪妃庶子都容不下。
魏瀾走進院子的時候剛好聽到有宮人在悄聲議論此事,眼眸微微瞇起,似是不悅。
咸福跟在后頭,連忙咳了一聲。
誰不知道總管大人是最重規矩的,宮人見他二人來,立時息聲,不敢再多言。
咸福垂著頭暗自思量,其實方才他們說的有一點不對。
皇后是想讓傷安歲禾的身子,讓她失了圣心不假,可卻真沒有想謀害皇嗣的心思。
金簪里的藥粉沾著人時間久了,確實會養成滑胎的體質,但是不至于讓三個月的胎兒猝不及防地小產。這一次安嬪小產,其實不全是皇后用藥的緣故。
這里面,有魏瀾的手筆。
兩人轉進屋里,見寧晚心沾著墨汁在紙上畫著甚么,魏瀾湊過去看。
“畫的什么?”魏瀾突然道。
寧晚心被耳邊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連忙兩手擋在畫上,捏著兩邊角一對,不給魏瀾看。
魏瀾挑起一邊眉,不可置信地笑了一聲,“畫什么大逆不道的,看都不讓看?”
“不給看,”寧晚心歪著腦袋,“連繡的甚么都猜不出來……看什么看。”
“喲,長本事了,”魏瀾冷笑一聲,“都會調侃雜家了。”
寧晚心背著身把畫卷起來擱在一邊,嘴里念叨著:“本事大著呢……”
把畫穩穩妥妥地收好,又腆著臉蹭到魏瀾身側抱他一邊胳膊,魏瀾甩開,她就繼續磨蹭,直賴得魏瀾沒了脾氣。
咸福不遠不近地站著,默契地沒去打擾。
魏瀾早知道安歲禾金簪里頭的玄機,他在安歲禾身上布的局其實要更早一些。早在往常平宮分得沉水香里就做了手腳。
本來魏瀾沒興趣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后宮女人身上使心機,可誰讓這位安嬪娘娘動了寧晚心呢。而且落井下石一次還不算,碾著寧晚心的傷處反復橫跳。魏瀾并非甚么良善人,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咸福看看桌案邊把畫往身后藏不給看的寧晚心,憶起魏瀾對他說的話。
“這些事情,都不必讓姑娘知曉。”
其實他不必強調,知道這事兒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捅到寧晚心面前啊,可是他偏生不放心,要再囑咐一次。
“您總說沒對姑娘動心,照我看,沒人比您對她更上心得了。”
“這種程度就是上心的話,雜家對陛下最傷心,怎么著?你還要編排雜家對陛下別有用心?”
咸福無聲地笑了下,姑娘跟師父在一塊兒挺好的,師父身上總算有了點人氣。
寧晚心近來總是頭疼。她腦子不機靈,藏不住病,更何況身邊有個人精一樣的魏瀾。魏瀾不多時就發現她總去揉腦袋,問出來她頭疼方皺眉,“怎么不早同雜家說?”
寧晚心討好地笑笑,“不很疼……沒關系的……”
她雖然這樣說,翌日太醫院江御醫來替皇帝例行請脈之后,魏瀾特別請他來一趟偏院,看看寧晚心。
江御醫號過脈之后,捻了捻胡子,又問了寧晚心幾個問題,對魏瀾說:“大人放心,挽心姑娘脈象康健的很,該是近來天熱暑氣入體,催得頭疼犯暈。本官開一副祛暑氣的方子,大人平日里也注意些最好。”
魏瀾接過方子,自己先看了一眼,見確實俱是薄荷、冰片等祛暑氣的藥材,才交給咸福,反身朝江御醫道謝。
“勞煩您多走動這一遭,這點兒心意還請大人手下。”魏瀾說完又朝咸福道:“送送江御醫。”
自己回來皺著眉撥了撥寧晚心的腦袋,“還疼嗎?”
寧晚心讓他晃得直樂,“本來……就不很疼……你非折騰人。”
“沒事就行,還是看一看吧,看一看安心。”魏瀾伸一根指頭在她眉心一戳,力道有些大,留了個紅印,寧晚心“哎”了一聲,自己伸手摸了摸。
“……頭疼是不是得吃點甚么補補腦袋呀?”寧晚心拉著魏瀾坐下,腦袋拱在他肩膀上枕著,“咱們……晚膳加道……嗯,鹵豬頭肉怎么樣?”
“雜家看你像豬頭肉。”魏瀾生生讓她氣笑了,“大晚上的去哪兒給你弄豬頭肉。”
“噢……可是頭疼不是得吃點豬頭肉補補腦么?”寧晚心挨著他沒意識地磨磨蹭蹭。
“誰跟你說的這些?咸慶?”
寧晚心“咯咯”地笑了兩聲,沒反駁。
“他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給你,就問問他是不是活膩了。”魏瀾鬧心道:“再說你那個腦子,有甚么可補的,補了也沒甚么用。”
“哼,”寧晚心小聲說:“能補的多著呢。”
她好像是不服魏瀾的話跟他賭氣,埋在魏瀾肩窩的臉卻帶著笑意。
經此一事,魏瀾也算是得罪了皇后,卻沒想到,皇后依然要他協理薛汀蘭的婚事,皇帝對此也沒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