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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瀾也沒想到,那天跟寧晩心說別跟出來,她居然真的沒跟出來。
出息了,不是她撕都撕不下來的時候了。
魏瀾臉上又黑一層,自己跟自己較勁似的,把這月各宮報上來的賬目翻得“嘩啦啦”直響。
咸福還有一旁做事的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就怕多說一句惹了這活閻王。
咸慶拐進來,跟咸福對了個眼神:還生氣吶?
咸福瞥一眼魏瀾,稍一點頭。
結果眼神交匯還是讓魏瀾察覺到,撩起眼皮看他倆:“眼睛抽了就去治。”
咸慶“嗨”了一聲,笑道:“師父看誰來了?”
他話音落下,寧晚心背著小手進來,腦袋垂得低低的,瞄一眼魏瀾,也不敢說話。
魏瀾抬眸看她一眼,臉色不見轉晴,接著低頭看賬本,就跟沒瞧見她一樣。
咸慶朝她招招手,寧晚心垂首上前,先把背在手后頭的小竹板遞上去,認錯的誠懇態度擺了個十成十。
然后道:“夫君,我錯了。”
魏瀾聞言頭也不抬,嗤笑一聲:“快別叫夫君了,你多有主意啊,雜家在的時候都敢踩凳子,不在的時候你還不得上房揭瓦?”
“這么能耐,你能有甚錯啊?是錯了嗎?錯哪兒了?”
咸慶跟咸福站在一頭,好懸沒憋住笑,“師父,您生著氣呢,嚴肅點兒。快而立之年的人,跟個小姑娘似的唧唧歪歪……我都替您臉紅。”
魏瀾涼涼瞥他一眼,“有你事兒嗎?”
寧晚心扁扁嘴,兩手捧著那片打磨光滑的竹板再往前遞了遞,“真錯了……你打我吧。”
魏瀾終于把視線從手里的賬冊挪到寧晚心手上。
咸慶還在插科打諢:“師父,人姑娘都道歉了,負荊請罪,多誠懇啊,趕緊的?”
魏瀾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給她出的主意?瞎裹什么亂?雜家看你是想死。”
寧晚心把竹板強塞到魏瀾手里,去抱魏瀾的肩膀,腦袋挨在他頸側,嘟囔道:“別生氣了吧,我真的錯了……”
魏瀾撕了半晌沒撕下來這片大膏藥,她耍賴似的擠著坐在魏瀾椅子的扶手上,又說:“給你的驚喜,還沒看呢,我帶過來了,嗯?你瞧一眼唄。”
魏瀾嫌棄地說了句,“起開,擠著雜家了。”卻沒再推她。
倆人擠在一張太師椅上確實不太舒服,但是寧晚心全不在意,她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段裁剪得方方正正的潔白絹絲,隱約能見上頭似乎繡了個什么東西。
“帕子。夫君,總擦手,給你。”寧晚心挨著魏瀾,肩膀貼著肩膀,又忘記挨說的事兒了,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你繡的?”魏瀾見她這興奮樣,就知曉定是她自己動手做的。
按說寧晚心有丹青的手藝,繡工也差不到哪兒去。
魏瀾單手虛虛攔在寧晚心背上,以防她一不小心跌下去,另一手抖開那段手絹,看清上頭的東西,就是一怔。
他稍微擰著眉頭,端詳那一團,半晌試探地問了一句:“……芙蓉糕?”
寧晚心搖頭,“再猜猜……”
“嘖……”魏瀾有些糟心地看著手里這份送給自己的禮,換了個寧晚心愛吃的猜,“……糖蒸酥酪?”
寧晚心學著之前魏瀾教她寫大字時候的口吻一板一眼地教訓說:“夫君好好猜。”想著想著又暴露了本性,補了一句,“好好猜一下唄?”
咸慶看熱鬧樂不可支。
正趕上這時候,來了個小太監,見到這場面先是一怔,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里是好。
魏瀾不猜了,一瞬間恢復面無表情的狀態,起身把寧晚心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眸看那個小太監。
“說。”
旁邊伺候的人早在寧晚心貼著魏瀾坐在椅子扶手上那會兒,就讓咸慶打發下去了,這時候屋里只有魏瀾四人。
小太監緩過神來,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直奔主題。
“常平宮的安嬪娘娘小產了。”
再說安歲禾那邊,從夜里開始,便覺著身子不爽利,先吐了兩起,原以為是害喜鬧得,沒太在意,覺著進食之后會好些。
誰知晨間用過膳,打了個小盹,癥狀不輕反重。
安歲禾是被下腹陣陣下墜般的疼痛生生疼醒的,她身上沒力氣,連坐起來也不能,只得用盡自己的全力大聲喚秋霜。
秋霜越過畫屏撩起床幔,看見安歲禾滿頭滿臉的汗和身下被褥暈開的血色,瞬間就蒙了,連滾帶爬跑出去喊著傳太醫。
就太醫來的那會兒功夫,安歲禾身下漫出的血愈來愈多,待太醫趕到時,胎兒已經落下來了。
皇帝就是這時候聞訊趕到,聽見太醫說皇嗣沒保住,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太醫和宮人稀稀拉拉跪了一地,四下寂靜,安歲禾凄利的慘叫聲在庭院里回響,更顯得詭譎。
皇帝胸膛上下起伏,強壓住怒火,問那太醫:“前個月太醫院每日行脈,報記的脈象明細都顯示一切如常,皇嗣康健,現在安嬪是什么情況?朕倒要聽聽看你們作何解釋?”
那太醫并不是平日里照料安嬪孕中的那位,忙磕頭道:“臣不知安嬪娘娘之前的脈象如何,但是方才臣替娘娘號脈時,脈息微弱,陰虛內熱,隱隱呈滑胎之相啊。”
皇帝眉心緊緊蹙著,怒道:“照料安嬪的太醫呢?怎么還沒傳過來?!”
正說著,方太醫背著藥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乍見天子怒容,氣兒都沒喘勻就連忙跪下,聲音都顫抖地道:“見過陛下,微臣失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