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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論嘴毒,他家大人向來無人能及。
收到咸慶的眼刀子,咸?!翱取绷艘宦暎嵝训溃骸皫煾盖懊鎺兹論Q下來的衣裳沒洗干凈?怎么穿著昨兒個那身就出來了?”
咸慶費力地咽下一口餡料飽滿的包子,一拍腦門。
他饒有興致地連比劃帶說:“我這記性,昨兒正給您疊衣裳呢,姑娘瞧見是您的,偏要上手幫忙,我也不好攔著啊……本來想著等她睡了我再進去收拾,沒想到姑娘那么能折騰,我先睡過去了……”
咸福,“……你腦子長在頭上當擺設嗎?不會單獨收起來兩件給師父留著?”別說大人,他都在懷疑咸慶在成為師父的徒弟之前事怎么活下來的。
魏瀾連罵他都懶得罵了。
不過……那笨丫頭疊他衣裳做甚?魏瀾沒細想,只當她心血來潮疊著玩。
內廷仍然一攤子爛事。晉國公府和永安侯府的親事算是告吹。對外只說晉國公嫡幼女不慎落水之后害了病,尚需將養,不愿累永安侯次子耽誤婚齡?;实垠w恤其用心良苦,賜永安侯次子另一門婚事,對方出身雖不比晉國公府,但也是世家的姑娘,埋沒不了永安侯次子。兩家雖然遺憾,婚約也算解的和和氣氣,一時間不失為一樁美談。
坊間更有傳言,晉國公府嫡幼女身子受寒之后,往岫云寺祈福,風掀起轎窗垂簾,賢王碰巧也是這日去進香,驚鴻一瞥,竟是一見傾心。賢王閑散風流郡王的名聲在外,并不在意薛小姐有過一次婚約。
由此,替晉國公府小姐添妝的物件算是沒白忙,只礙于薛小姐的病,婚期再議。
至于賢王和晉國公府婚事,實在是因著賢王把落水的薛小姐抱上來的事情,皇后下了嚴令禁議,不管宮人心里如何想,這事在外頭傳著,還算體面。
不過不體面又能怎么樣,對于薛汀蘭來說,嫁給賢王同嫁給陸檢堂相比,原本就是天降的福氣砸到頭上。
新選上來的一批內侍也要擱到嬤嬤和管事內監那里仔細調|教規矩過后才能用。蘇嬤嬤得空的時候跟魏瀾知會了一聲,她盡量在這批宮女里挑兩個穩妥的分到魏瀾所住的福寧宮偏院去,平日里幫著掃灑不說,有兩個得用的丫頭照顧姑娘也方便。
魏瀾覺著不妨礙,卻依然應下蘇嬤嬤一片心意。
調|教新人需要時間,然而這步驟是省不了的。魏瀾自己更怕麻煩,教好了分到各宮,見天還有闖禍的犯事的,更別提讓沒打理過的小白菜跟著自己。自打皇帝登基以來操勞的事多了去,也不差這些許時日。
但是他想過新人不懂規矩得教好了再分到各宮,卻沒想到,這批新人里有人能不曉事成這樣。
“照我說,公侯世家之女又怎么了?風水輪流轉,論家世,寧家那姑娘當初還是郡主呢,現在怎么樣,還不是貶為庶民,到頭來給咱們太監當老婆……”
“也不見得就是壞事了……跟命比,嫁太監算什么……”
“嘿,這你們就不懂了,都說那位管事太監是個心狠的,依咱們看,說不準這房里事上少不了折騰人呢……嘿嘿……”
西頭的庫房存的東西大都不打緊,一般沒人往這邊來,幾個小太監被分到這里打掃除塵,沒想到會有要命的人過來聞見,再就是新人還沒吃到過教訓,嘴上沒個把門的。幾人說到這里,都意味不明地嘿嘿笑了起來。
咸福聽到這里先是怒氣一沖,旋即想到什么,偷偷看了眼身邊魏瀾勾起的鳳眼,心里一凜,想起一些往事,心有余悸地挪了挪腳步。
庫房里太監們還在說著。
“說起來,公侯家的小姐長什么樣我還沒見過呢?”
“急什么……嘿嘿嘿……寧家那位小姐就在這里又跑不了,早晚不能讓你見著?”
“你好好伺候,沒準到時候那位大人也能讓你跟著玩一玩,沾沾葷呢……”
“到時候說起來,進宮一趟能弄一弄郡主,可也不虧啊……”
這些人是真口無遮攔,話越說越臟。其實話糙理倒是不糙,如果不是嫁的太監是魏瀾,以寧晚心的身份和如今癡傻的心性,為人魚肉,受這些下頭人的欺辱在所難免。
咸福頻頻扭頭看向魏瀾,生怕自己師父下一刻怒發沖冠,“大人……您跟一幫小太監動手掉價,我去……”
魏瀾仿佛沒見多生氣,打斷他:“這個時辰姑娘該起了,你去前面候著,別讓她裹亂。”
咸福卻知道,他家師父越動怒,臉上越不顯。他看著魏瀾面上神情,訥訥無言,只能“哎”了一聲。
魏瀾盯著庫房木制的門,眼神冷冽的仿佛要結出冰來,“雜家自己來。”
內廷太監因偷盜死在慎刑司十三道刑具下,實在是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慎刑司的太監連多問一句都沒有,直接給魏瀾騰出地方,目不斜視地把地上血葫蘆似的人用草席一卷,自有處理這些東西的地方。
魏瀾一根一根擦著自己的手指,回溯一遍方才那些太監交代出來的事情,瞇了瞇眼,心里最先想到的是:
還好她沒聽見。
這次魏瀾倒是多慮了。他惦記念著的人今兒個倒是一反常態,并沒有過來內務府找他。
“沒過來?”魏瀾挑眉道。平日里那小傻子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突然轉性也還行?
“咸慶差人來說了,姑娘沒出事,就是不想走動?!毕谈Pχ蛉の簽懀骸肮媚锊辉?,大人您……是不是覺得有點兒寂寞了?”
咸福等了半晌,都沒聞見魏瀾的反駁,自己反倒是怔了一怔。
魏瀾靠在廊柱跟前,瞇著眼睛看一會兒熾烈的太陽,淡淡道:“寂寞,是因為前頭嘗過被人陪著,讓人牽心的甜頭。雜家寂寞個甚?!?
咸福道:“姑娘不是陪著師父呢?”
“她?”魏瀾斂眸,攏了攏自己的袖子,嗤笑一聲:“雜家圖她吃雜家的喝雜家的,還給雜家添亂不成?”
“行,就算她陪著雜家,她能陪多久?不懷期待,不余失望,才是最妥當的?!?
“師父您……”咸慶想說,您還沒打心里相信姑娘嗎?可轉念一想,謹慎多疑,不遺后患,師父原本就是這樣的啊,但他還是說:“您連枕邊人都分一份心神防備著,殫精竭慮,過得太累了。”
魏瀾笑了,“你道什么是累?真動了心走了意,心心念念都是另一個人,離不開放不下,那才是累呢?!?
“雜家心如鐵石,才刀槍不入,活到今天。”他轉回房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話散在風里。
心如鐵石的魏瀾處理好一整日的內廷雜務,揉著額角推開偏院里自己的房門。
屋里已經擺好熱騰騰的晚膳,容色姣好的姑娘兩手托腮靠在八仙桌邊上,隔著四五道熱氣騰騰的菜瞧見他進來,眼睛都亮了,端一副言笑晏晏的樣子。
魏瀾一個沒留神,讓鐵石的心腸裂開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