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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瀾簡直看不下去,“就你這般毫無警惕之心,萬一有歹人拉著你推池塘里都不帶掙扎一下的……”
寧晚心迷迷糊糊,靠魏瀾靠得更近了些,兩手都挽在魏瀾臂上,肩膀也緊緊貼著他。
魏瀾涼涼瞥她一眼,嘲她:“都跟你說了早些歇息,偏不聽,沒完的折騰,有精神才奇了。”
寧晚心幾乎半數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氣息暖融融的,呼吸間還帶著牛乳的香甜。
魏瀾看她實在是困,還是道:“這么犯倦就回去睡吧,等你睡飽雜家讓咸福接你過來,可好?”
寧晚心本還迷糊著,聞言登時清醒了,臉上堆起稚嫩的警惕,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夫君去……我也要去……”
她在這件事上倔強的驚人,魏瀾無法,只得隨她去。
給薛汀蘭打的其中幾件櫥柜和床榻的圖樣已經描好送過來,黃花梨百寶嵌云石十二連環櫥一座,黃花梨纏枝蓮紋美人榻兩張,櫸木黑漆攢玉蘭花拔步床一座。
魏瀾接過圖樣,一張張翻過,鳳眸從頭掃到底,“榻頭的纏枝蓮紋改雕靈芝紋,櫥柜已經用了黃花梨,美人榻就改紅木吧……”
這位內侍原不在內務府這邊伺候,因內務府協辦晉國公府和永安侯府秦晉之好的事,才撥過來幫忙辦些跑腿打雜事的活計。他只聞過魏瀾大名和雷霆手段,卻不知這位魏總管竟然記性這般好,圖樣只翻一次就能給出這么多意見,連忙手忙腳亂地記下。
“暫時就這些,若有其余的地方雜家過后想到,再差人知會你們。”
咸福過來請茶,跟那位宮人笑道:“別嫌咱們麻煩,皇后娘娘胞妹的嫁妝,由不得咱們不小心。現在精細些,總比出了什么岔子過后上頭怪罪下來要強。”
內侍忙道不敢。
魏瀾目光掃過內廷,瞧見寧晚心的身影,輕蹙眉頭問道:“不是吩咐過姑娘身子乏,讓你們帶她去雜家在這邊休息的耳室小睡一會兒?”
咸福笑著回道:“師父的話哪敢不聽呢?實在是姑娘堅持……”
魏瀾挑眉,“她有什么好堅持的?困了就睡,左右雜家也沒閑功夫陪她……”
咸福笑意加深,“師父您看,”他站在魏瀾身邊,指著堂間,“姑娘坐的位置,只要一抬頭,便能把庭院里瞧得一清二楚。”
魏瀾一怔,視線仿佛受到牽引一般,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抹纖瘦的身影。
咸福一笑,點到為止,并不多言。
魏瀾隔著青石板路和門扉望過去,雖然看不清寧晚心的神情,卻能在心里描繪出她眉眼彎彎地笑著的模樣。
他看了半晌,方才斂眸,收回視線,淡淡轉開話題,“永安侯次子的事情查得怎么樣?”
說到陸檢堂,咸福笑容淡了些,神色間多了幾分嘲弄。
永安侯爺是個能耐的,佐幾任皇帝仍能保住侯府富貴不減,嫁到永安侯府,最起碼也是個安康富足的生活,放在尋常人家不失為一樁好婚事。但是跟晉國公府聯姻,這個家世就未必夠看了,更何況……
“總聽老人說,這貓吃魚狗吃肉,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位永安侯府的次子可是真是個異類,”咸慶想到宮人打聽來的消息,很是鄙夷這位爺,“按說老侯爺是個精明的,人稱小侯爺的長子聽說也是個上進的,陸檢堂不知道是長歪了還是怎的,父兄的好處一點沒學到不說,內宅婦人做派肖了個十成十。”
大錯誤沒有,小錯誤沒完。這個年紀這個家世,紈绔也罷,斤斤計較事事離不開娘算怎么回事?
“不稀奇,”魏瀾隨手盤著一對兒玉核桃,聞言撩起眼皮,嗤笑道:“雜家還在做宮廷采辦的時候就聽說過永安侯府這位次子陸檢堂的事跡,那時候他大抵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請別家公子青樓狎妓賒賬不說,讓老鴇使人攆出來還大放厥詞,真是好好給他爹長了一次臉……”
“現在更出息了,逛窯子鬧出事來還要侯夫人收拾爛攤子……”咸福如此這般地跟魏瀾說了前因后果,“雖然房里瞧著還算干凈,沒見丫頭姨娘,可這……明里沒有,背地里腌臜不見得少。”
他們都是在宮里熬了這許多年的內侍,陰損事見過太多了。婚前永安侯府礙著晉國公府的勢力不敢亂來,一旦成婚,出身再好,到了婆家一樣要遭人拿捏的。陸檢堂少年時候秦樓楚館的事就連宮中內侍都知曉,可見其性子不安分守己到了什么程度,大戶人家的女兒嫁過去,婚后也少不得磋磨。
“就這種人……都能下去手賜婚,再怎么說薛小姐也叫他一聲姐夫,真是……”魏瀾不屑一笑。
自古凡上位者都有意抑制外戚,今上也不例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皇帝在忌憚皇后母家,忌憚晉國公府的勢力,有意逐漸削弱薛家的勢力。所以薛汀蘭必須下嫁,她不能找一個太過得力的婆家,最起碼不能嫁到一個有實權的權貴人家。
但是嫁給小門小戶和嫁給人渣是兩碼事,為了自己一己私心犧牲妻妹一輩子的幸福,皇上這事辦的不得不說太掉價。
咸福深以為然,又小聲道:“那位這樣做,就不怕皇后心生不滿,來日同晉國公府離心……”
魏瀾淡淡道:“皇位坐穩,離心又怎么樣?卸磨殺驢的事情,你見得還少了嗎?”
咸福默默無言。
魏瀾倒像是料到皇帝這番作為一般,他聲音低下去,“這樣也好。”
皇帝這般旨意一下,帝后的感情再堅如磐石,這磐石也要碎裂湮滅成粉,揚撒在風里,經風一吹,連痕跡也不剩。
世間本就沒有一種感情能好整以暇地天長地久,更遑論這份感情里堆滿了謊言試探、猜測忌憚。
魏瀾同咸福詳談了陸檢堂和薛汀蘭的事,回來的時候,卻見寧晚心站在案臺前垂首寫著什么,一手挽著袖子,一手執筆,很有種熟讀詩書的大家閨秀模樣。
她十分專注手頭的事情,連魏瀾走近都不曾發覺。
咸福心里疑惑著,他之前還聽咸慶說過,師娘最煩讀書寫大字,怎么來了內務府倒有興致讀讀寫寫了?
魏瀾走到她身前才看著,這傻姑娘不知怎么弄得,竟然鼻尖上沾到墨都沒覺察到。
寧晚心覺得鼻子上一涼,被什么刮了一下,她皺皺鼻子抬眸,就見魏瀾站在自己身前,驚喜地“呀”了一聲,笑著喚他:“夫君!”
“洗洗臉去,”魏瀾眉頭蹙起,看她花貓似的臉,“滿臉的墨,臟死了。”
咸福曉得自己師父的德性,忙喚人打水取干凈帕子過來。
寧晚心仿佛沒看出魏瀾的嫌棄,繞過來執起他的手。
“你……”魏瀾讓她沾滿墨的小手牽住手,額頭青筋一繃,閉了閉眼,在心里告訴自己,她是傻子,殺人償命。
“夫君,看。”寧晚心眸子晶亮,盈著秋水一般,含情似的,魏瀾耐不住她這么看,只得垂首欣賞寧晚心的大半日的杰作。
魏瀾沒想過她能寫出什么,本是不以為意地一瞧,待看清紙上的內容,鳳眸一定,眼睛微微瞪大。
沒壓住自己的聲音:“這……是你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