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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怎么可能?”
阮月安看了他一眼,他側臉對著她,擱在腿上的手微微合攏,“你喝得爛醉,我倒是想一個人把你帶回家,可你差點把我壓倒在路上……”
她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前面的紅綠燈,綠燈剛好還剩十秒,她踩著油門開過去,看了一眼倒車鏡,跟在后頭的車停在斑馬線前。
“蔣繹把你送回去的,還有陳長衛,他跟你一樣醉。蔣繹扶著他進家門的時候,他還拽著蔣繹要跟他喝酒。”
口中的薄荷糖化得很薄,舌尖頂著糖塊在牙齒上輕輕一碰,就碎了。
裴邵點點頭,轉頭看了她一眼,“我想也是……”
前面不遠就要到地方了,阮月安扭頭看了一眼周邊,有兩家便利店。
“要吃點東西嗎?”
裴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搖搖頭,“算了,沒地方停車,也沒剛才那么餓了。”
“我下去買,就在路邊停一下。”阮月安看了他一眼,打開轉向燈拐過去,“你吃什么?叁明治?飯團?”
“我爸訂的那家飯館做菜挺好吃的,現在少吃一點墊墊。”
車子停在路邊,輪胎碾過水洼,濺起小片水花。
阮月安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拿靠在他腿邊的傘,“想好了嗎?吃什么?”
裴邵把傘遞到她手里,摸了摸她的手背,“那買個叁明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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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建安他們來得稍為晚了一點,阮月安跟裴邵跟著服務生在包廂里坐下,才喝上一口熱茶,邵蕓先到了。
進包廂后跟阮月安打了聲招呼,說她剛跟朋友逛完街,就一個人過來了。
說完又看向裴邵,對他點了點頭。
她只在阮月安朋友圈看過裴邵照片,之前裴邵來家里接過一次阮月安,車停的遠,阮月安也沒叫他進來,今天算是第一次見面。
裴邵放下茶杯,也對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阮月安看著服務生給邵蕓倒茶,拿著她脫下來的大衣出去,忽然開口問她,“我聽姑姑說爸在催你結婚?”
邵蕓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抬頭看向阮月安,沒想到她會開口問她。
其實阮月安跟她的關系并不算親近,從她媽媽跟邵建安再婚,阮月安就是那副樣子,從沒主動關心過她,也不會跟她講自己的事。
她比阮月安大叁歲,阮月安高中的時候她剛讀大學,在本地讀大學。住進邵建安家里的時候,阮月安的反應并沒有像她預想中的那樣。她沒有情緒,對著她或是她媽媽都沒有情緒。阮月安對她們沒有敵意,但是也沒有很親近。
邵建安對她和阮月安沒有差別,剛住進來的時候,她媽媽擔心阮月安會不高興,跟邵蕓商量過要她在學校或者是在外面租房子住的事。阮月安才高中,她擔心阮月安會不適應她們忽然住進家里。
邵蕓那時候在學校住過一陣子,跟同宿舍的同學關系不是很好,就回家住了。她也從沒一個人在外面住過,她媽媽提出建議的時候,她是很不高興的。憑什么就要照顧阮月安的心情讓她一個人住?為什么再婚之后就更關心阮月安而不是我的心情?我也會因為換了新環境而內心脆弱。
說出這話的時候,阮月安不巧剛從外面回來,站在玄關聽到了她說的話。
場面一度尷尬。
阮月安背著書包換好鞋,上樓前跟她們說,她沒有不適應,只是她從來都是這個性格而已。而且她們搬進來是邵建安的決定,她不希望她們因為她的原因作出不想做的事。
那時的心情,阮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忘掉。
她很羞慚。說不上來為什么,或許是因為阮月安聽到了自己的內心想法,也或許是因為阮月安的內心比她更加成熟。
她曾以為阮月安的家庭與她相似,說不定性格也會跟她很像。她的母親在她小學的時候跟父親離婚,離婚后父親就到國外工作去了,很少回國,也很少與她聯系。在她很小的時候,她曾度過一段很自卑的時候。這種自卑除了她自己誰都不知道,即使是她媽媽也不知道。
所以她聽到媽媽說阮月安的父母也很早離婚時,她是有點期待的,期待阮月安像她一樣。但其實并不是。她們的父母同樣都是離婚,她們都同樣跟隨父母其中一方生活,但阮月安的性格與她一點都不像。
或許就是因為她們的不同,或許就是因為阮月安擁有她沒有的一些想法,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不太敢主動與阮月安親近。
而阮月安也從沒有主動與她親近,所以在聽到她問出這樣的話的時候,邵蕓驚訝之余,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高興。
她松開茶杯,搓了搓溫熱的指尖,點了點頭。
“上次跟你和你的朋友吃飯之后,他又叫我見了幾個人……”她的聲音很輕,說完之后看了阮月安和裴邵一眼,然后又垂下頭。
“你知道我有喜歡的人,而且…其實我并不是很想結婚……但是他跟媽媽都很想讓我早點結婚。”
裴邵端起茶杯,抬眸看了一眼阮月安。她皺著眉毛,沒說話。
正要開口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推開,爺爺奶奶他們到了。
裴邵看清來人,立刻站了起來,跟著阮月安跟長輩們打招呼。
他們坐兩輛車來的,劉秘書一家也來了。爺爺奶奶沒見過裴邵,奶奶一進來就很高興,拉著裴邵問了不少。問得裴邵臉都紅了,一邊支支吾吾地回答,一邊看阮月安。
阮月安笑瞇瞇地,過去拉奶奶的手,“奶奶!快坐下吧!今天都把話問完了以后還怎么聊啊?”
一屋子人都笑。
邵年華跟在后頭,看了一眼裴邵,也笑。
落座之后,邵建安問了裴邵幾句,裴邵都答了。他對裴邵頗為滿意,很難得地露了笑,轉頭跟劉秘書講了幾句。
裴邵坐在阮月安身邊,另一邊是她的奶奶。跟邵建安說完話之后,奶奶就一直在跟裴邵講話,接著剛才沒問完的話問他。
他們圈子很近,即使以前沒見過裴邵,也知道他的家境如何,問的問題的都偏私人。問他跟阮月安什么時候在一起、在一起多久啦、喜歡阮月安哪啊之類的。
問得裴邵臉上紅得發燙,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低著頭小聲答了。
阮月安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摸到他掌心里的汗,有點驚訝。轉過來一看,才發現他的臉竟然這么紅。握著他的手捏了又捏,小聲笑話他。
笑得裴邵又氣又惱,瞪了她一眼,松開她的手。
上菜之后,一桌人又開始圍繞明天要走的邵年華聊天。邵蕓跟邵年華不是很熟悉,很好奇邵年華在英國的生活,氣氛聊開之后,她也問了邵年華幾個問題。
邵年華心情不錯,跟她講了一點。講她如何在森林中打獵、如何給羊接生和給初生的小羊喂奶。
邵蕓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活,身邊也沒有這樣的人,她聽得興致很高。阮月安接著邵年華的話頭,講了她剛到英國的事。講了她是如何在英語很爛的時候跟當地的小孩交流交朋友,又是如何跟他們一塊去田野上牧羊。
裴邵也沒怎么聽過阮月安講起過這些,聽得很入神。
阮月安講到她跟著朋友去森林里獵鳥的時候,不小心驚動了馬蜂窩,被蟄了之后臉腫了兩個星期,裴邵震驚得嘴半天沒合攏。
等她講完之后,在桌下拉著她的手,小聲跟她說話,“怪不得蔣繹總說你性子野,你是真的野啊。你也不怕真出了什么事?”
阮月安皺了皺鼻子,捏著他的手指,“那種馬蜂沒毒,蟄了就是會腫,過一陣就好了。”
裴邵哼哼兩聲,看著她,“現在看,你當時不聯系我,不是因為別的,是不是因為你玩瘋了根本想不起我?”
“你少惡意揣測我啊,我可沒這么說過。”阮月安扭頭看了一眼邵年華,“不信你問我姑姑,她家里有什么?她連電話都不裝,我讀大學想跟她打電話都是先打給別人,然后叫她過來接電話。”
“她還經常說自己沒空不來接電話,讓別人聽了之后轉達。”
話題拋到邵年華身上,邵年華捏著筷子,沒停。側目看了一眼阮也安,笑而不語。
氣氛一度十分輕松,都是家人吃飯,沒人勸酒,阮月安先說了裴邵在吃藥喝不了酒,裴邵就跟她一塊喝茶喝果汁。
直到邵建安問起阮月安什么時候打算結婚。
一桌人都停了筷子,目光聚在阮月安身上。
裴邵本不想在這時候看她,但他控制不住,也扭頭看著她。
阮月安臉上沒笑,她看了一眼裴邵,對著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裴邵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他笑不出來了。
很難形容的感覺,就好像剛才那樣美好的心情從沒有存在過一樣,他的心情不明所以的低沉,一下子就回到了他最近常有的狀態。
一個他很不習慣也很不喜歡的狀態。
“我們還沒談過這個呢。”阮月安說。
“那要早點商量呀。”劉秘書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