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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蔣繹垂著眼看她。
阮月安還真沒注意蔣繹是什么時候出來的,主要是陳長衛(wèi)話太多了,她招架不住。
兩人都沒說話,阮月安擦著他的肩膀走進去。
洗手時,阮月安不自覺地皺起眉。她看到陳長衛(wèi)來,驚喜之余還以為邵建安是打算撮合邵蕓與陳長衛(wèi),叫她過來牽個線。她跟陳長衛(wèi)差不多可以算是一起長大,他爸媽跟邵建安關系很好,阮寧還沒跟邵建安離婚的時候也帶他們倆一塊出去玩過。好像是初中的時候,他就出國了,走的時候還在她面前哭了一場,拽著她的手要她一起走。
他們倆關系從小就不錯,但也從沒有過一點多余的情愫。更何況之前姥姥過生日那天,劉秘書都看見她牽裴邵的手了。之后在奶奶家邵建安也問了她裴邵,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牽她跟陳長衛(wèi)的線。
陳長衛(wèi)在她身邊坐下,她還推了他兩下,說他坐錯地方了。
直到蔣繹跟著劉秘書進來,她才明白過來。
阮月安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抽了兩張紙巾擦手。抬眼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想到那天問蔣繹他周末有約沒有時蔣繹的回答,捏著紙巾的手頓了頓,皺了下眉,把紙丟進垃圾桶。
外頭天陰得厲害,出來的時候廊下已經(jīng)亮起了燈。暖黃色的燈,隔著雨幕看還挺漂亮。
她垂著眼下臺階,在這個時候特別想抽上一根煙。可惜不能,衛(wèi)生間里貼了禁煙標志,外頭廊下也貼了。
所以當她聞到煙味的時候,立刻皺著眉抬眼看了過去。
煙霧在雨幕中變得朦朧,蔣繹站在廊下,夾著煙的手垂在身側,聽到她的腳步聲,抬頭看了過來。
阮月安腳步不停,看到他身后不遠處貼著的禁煙標志,經(jīng)過他時,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這聲音在廊下顯得格外突兀。這時候附近又沒有其他人,遠處的交談聲穿過雨幕變得朦朧不清,只有中庭落雨拍打樹葉地面的聲音。
蔣繹捏著煙的手緊了緊,看著她面無表情仿若看不到自己似的越過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冷聲問她,“你有什么好哼的。”
阮月安扭頭看他,指著墻上的標志,“看不到這里禁煙么。”
蔣繹看著她,沒說話,松開她的手,走了幾步到垃圾桶旁。按滅香煙前,抬手又吸了一口。
阮月安看著他,看著他優(yōu)哉游哉地又吸了一口煙,心中郁郁,忍不住冷眼嘲諷道,“你不是不想交女朋友?不是沒那個心思?”
蔣繹掐滅香煙,沒解釋,冷笑一聲。
他冷笑,阮月安也冷笑。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蔣繹快步追上她,拽住她的手腕。
“松手。”
“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把裴邵當什么了?”
阮月安難得沒甩開他的手,她看著蔣繹,扯了一下嘴角,“他是我男朋友。”
蔣繹捏著她的手緊了緊,同樣假笑,冷言問道,“你也知道你有男朋友?”
阮月安懶得跟他解釋,甩手要走。又被他拉回來,抵在墻上。石磚堆砌的墻,靠上去有點涼。不過這時候顧不得這么多,在這地方阮月安可不怕他,使勁推開他,“讓開。”
蔣繹不讓,盯著她看了一會,問她,“你就不怕裴邵知道?”
“知道什么?”阮月安同樣盯著他,冷笑,“你有什么好威脅我的?陳長衛(wèi)是我小學同學,我不知道今天是相親局,以為就是過來跟我爸吃頓飯。”
她頓了頓,好笑地看著蔣繹,“結果就看到您跟邵蕓相親。”
“你想跟裴邵說就去說,你看他信你還是信我。”
蔣繹不說話,他看著阮月安,試圖分辨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如果是真話,那她為什么會特意問他周末有沒有約,在他問到底是什么事的時候欲言又止、為什么會在看到他進來的時候立刻變了臉色。
想到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就變了臉色,蔣繹就止不住地發(fā)抖。當他聽了劉秘書說邵建安的女兒也在時,他無法否認當時自己心懷期待。他會去想,去想那個人也許就是阮月安,會想或許劉秘書沒看出她與裴邵的關系,想要撮合他與阮月安。他知道這不可能,但他還是要不受控制地去想。
可當他看到阮月安對那個男人笑,然后看到他的一瞬間就收斂笑容。他的心情是怎樣的?他知道自己從不受阮月安的喜愛,但在那一個瞬間,他還是能感受到胸腔中的一陣鈍痛。
他早提醒過自己的,早以為習慣了的。
“松手。”
蔣繹沉默著,不肯松手。
“我說松手。”
“那我呢?”他看著阮月安,問出他一直想問卻從沒有說出口的話,“阮月安,你把我當什么了?”
阮月安張了張嘴,沒說話。她挪開眼,看向他身后的落雨,聲音很輕,“松手。”
“回答我。”他說。
“你又有什么資格指責我呢?”
“阮月安,你是以什么身份來指責我呢?”
阮月安皺起眉,她用力推開他,甩開他又伸過來的手,“沒什么,我不想跟你吵。”
“你姐她有喜歡的人。我跟你一樣不知道今天是相親局,劉秘書只說你父親想見見我。”
這話是真的,剛才邵蕓借著加微信的時候,故作不小心地打開了相冊讓他看到邵蕓與一個男生的合照,姿態(tài)親密,不像普通朋友。
他攔住阮月安,不知道為什么,他心中隱隱覺得,如果這時候就這么放她走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阮月安皺著眉,繞過他,急著走,“與我無關。”
“阮月安。”蔣繹拉住她的手,“你能別對著我這樣嗎?”
阮月安站定,看著他,“對你什么樣?”
蔣繹沉默一會,看著她輕聲問道,“你把我當成什么?”。在頗大的雨聲中,他又重新問了一遍,“在我們叁個人的關系中,你把我當成什么?”
阮月安也沉默,她看著蔣繹,“你想我把你當成什么?”
蔣繹不說話,他想說你就不能像對待裴邵一樣對待我么,但他說不出來。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他甚至連自己對阮月安的心意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阮月安轉身離開,像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每一次一樣,在他面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