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式甜餅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擊絕對不能硬接。獸人再怎么皮糙肉厚,面對體能飆升十倍甚至更多的雄性同胞,都要被活活打斷筋骨。所以,在已經放棄了狂暴反擊的情況下,埃格莫克不得不從地上抓取一根粗直樹枝,往前一伸,絆住了毫無思想準備的治療師。望著古雷克頭朝下原地栽倒,埃格莫克面紅耳赤,就連脖子都紅了一大片。這搞不好是他最狼狽的時刻。不能堂堂正正地戰斗,而是訴諸于詭計般的小花招來放倒別人。
但是古雷克并沒有就這樣被放倒。他又站起來了。只是,感官似乎陷入了混亂,沒有像埃格莫克預想的那樣沖著自己來,而是呈直線狂奔到遠處一面圍墻那里,拳打腳踢,暴怒大吼:
“啊啊啊啊啊!死!死吧!”
埃格莫克看著他赤手空拳把巖石硬生生劈開了,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么多年下來,他已經通過訓練和實戰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可以接入狂暴狀態,也可以主動退出,即使是在最深陷其中的場合。但是古雷克從未接觸過相關的東西,不知道什么時候應該退出來。不知道怎么退出來。
現在古雷克只會遵從本能,不斷地進攻,不斷地破壞,把自己折騰到力竭而死為止。
但他不是來這里殺死治療師的。
埃格莫克低咒一聲。腦中迅速想出一個臨時解決方案,他扭頭,沖著身邊的衛兵大吼道,“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去把周邊居民疏散了!”
“是!”
衛兵們四散行動起來。埃格莫克則是把視線調轉到另一個方向。
“刺客,你去阻止他。”
“哈?”刺客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叫到,愣愣的。
實際上,她好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傻站在那里,張大嘴巴盯著古雷克,滿臉跟不上事態發展的暈眩樣。明明可以趁著他被古雷克弄得束手束腳的時候開展偷襲,卻把大好的機會浪費了。人類刺客都是這么不專業的嗎?埃格莫克皺皺眉,有種看到自己廢物下屬的恨鐵不成鋼感。
“我叫你去阻止那個治療師,否則我只能也狂暴,然后把他腦漿拍出來。”
刺客這下聽懂了。“你不打算殺他?”
“我是來殺你的。”其實是來逮捕她的。只不過,他不喜歡留一個刺客活口的概念而已。埃格莫克藏起了自己的私心。“那個治療師最多會坐幾年牢,前提是他老實點,配合我們的行動。”
“這樣嗎……” 刺客微微失神。“只要我死,他就能活下來……”
她死不死,跟治療師活不活有什么關系?
埃格莫克感覺她好像誤解了什么。但他懶得管那些,挑重點說,“古雷克現在狂暴了,神志不清,屬于害人害己,需要有一樣喚醒物讓他退出狂暴狀態。”
“什么是喚醒物?”刺客問。望著遠處的古雷克徒手拆掉一面磚頭墻,然后捶胸頓足,嗷嗷直叫,她的神色變得很復雜,埃格莫克難以判斷出來,不過他也沒有興趣判斷就是了。沉吟一會,他用最簡單的話語解釋起來。
“喚醒物就是用來幫助狂暴戰士退出這種狀態的東西,因為并不是所有狂暴戰士都能在任意場合下順利清醒過來。通常,喚醒物必須與戰士本人存在精神上的聯系,對其有重要的意義,平時需要隨身攜帶,萬一他無法主動清醒就會派上用場。你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古雷克最珍惜的某樣東西。我認為你這段時間躲藏在他的家里,應該對他的私人物品有一定了解。”頓了頓,埃格莫克決定舉個具體的例子,進一步加深理解。“像我的喚醒物就是母親制作的棉花兔子娃娃。”
刺客露出震撼的表情。
埃格莫克不知道她那副下巴快脫臼的模樣是因為棉花兔子娃娃,還是因為治療師用自己的腦袋把院子里最后一棵樹撞倒了。他愿意相信是后者。畢竟其他人攜帶的喚醒物也是五花八門,什么都有。像是童年時代交換來的信件,奶奶編織的藍色毛線襪,放到變質都不忍心吃的姜餅人。對了,還有一個家伙太喜歡自己養的貓,就把用過的貓砂裝進一個瓶子里帶著。無論如何——
“你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找喚醒物,不然他會把整個小區都拆了。”
“喚醒物……”
刺客回過神來,匆匆跑進屋子里尋找起來。
她很快就抱著一摞書出來了,臉色蒼白。“這些都是古雷克最愛看的舊書,平常也很珍惜,會用專門的袋子裝起來。”刺客咳嗽一聲,看向遠處在發狂的治療師背影。“是要把這些東西放到他面前嗎?”
“對,必須讓他親手觸碰到物品。只要能感覺到是正確的喚醒物,他就會停止攻擊。”
“好的。”
刺客跑去照做了。埃格莫克感覺她的腳步有些顛簸,似乎站立不穩。怎么回事,她有受傷嗎?哦,對,好像是被他打傷的。埃格莫克撇開這個念頭,繼續密切關注刺客的動向。
只見她跑到治療師的面前,沖著他搖了搖手里的東西。“古雷克,你看這個。”
毫無回應。治療師仿佛沒有看到她一樣,徑直悶頭狂奔,來到院子的對面左一拳右一拳,怒吼著打穿了殘存的墻壁。
刺客不得不追過去,一邊咳嗽,一邊把書塞到他懷里。
這下應該好了吧?
望著治療師忽然停下動作,低頭打量懷中物的樣子,埃格莫克感到非常篤定。這個喚醒物應該能夠讓他從狂暴狀態中成功脫離出來。但下一秒,紅光大盛,治療師怒吼著把書撕得稀巴爛。“啊啊啊啊啊啊!”
媽的。
“古雷克……”刺客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這是個愚蠢的做法。非常愚蠢。不趕緊跑開的話,必然會因為擋在他面前,而被狂暴的獸人當作新目標攻擊。
埃格莫克無法更加不在乎刺客的死活了。但不知怎么的,她在那一刻流露的眼神讓他感到時光錯位。突然間,他仿佛不在破落的院子里,而是回到了自己與老戰友相隔十年重逢的場景。同樣的吃驚。同樣的迷茫。曾經是最親密的伙伴,生死相依,卻因為分離太久,變化太大,已經認不出來他是當年的那個人。
人生中鮮少有比這還痛苦的事情。
“跑啊!”埃格莫克鬼使神差地喊了句。
但是刺客好像沒聽到一樣,愣愣地站在那里,正好卡在了狂暴獸人和他的目標之間,隨時有被波及的風險。
算了,埃格莫克轉念一想,就讓她被治療師活活打死好了。這樣還省了他自己動手的麻煩。
眼見狂暴獸人怒吼著一把抓住刺客的脖子,跟老鷹捉小雞似的提起來,埃格莫克幸災樂禍地嗤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刺客腦漿迸濺的畫面。
但事情不如他所想,治療師正要下手,拳頭卻停在半空。
“艾……麗……”
嗓音嘶啞,不比先前高亢。每個音節生拉硬拽出來,吃力而又執著。
空中的拳頭遲遲落不下,身體也沒有新的動作,狂暴獸人只是梗著脖子,注視面前的刺客,定定地,似在分辨,似在確認。
最終,眼中的紅光逐漸消退。
怎會如此?
埃格莫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人。他確信,從來沒人,能憑借肉體凡胎阻止一個狂暴失了控的獸人。要么是自己發泄夠了,主動清醒過來,這當然也包括力竭而死的情況;要么就是借助那種存在精神聯系的特殊物品來控制結束的時間。
問題是古雷克根本就沒有拿到正確的喚醒物,怎么可能就這樣脫離狂暴狀態?
除非……
埃格莫克驚疑不定地眨了一下眼。遠處的治療師剛清醒過來,身體驀然虛軟,滑倒在地,被刺客接住了。
狂暴是有后果的,特別是對于沒有充足準備的獸人。埃格莫克不用想也知道,古雷克此時一定頭腦極其混亂,渾身散了架般的疼痛,眼皮腫得睜不開。因為他第一次也是這樣。不同的是,當時并沒有一個嬌小的雌性把他龐大的身軀擁在懷里,輕輕撫摸他流過血的額角,滿臉心疼地低語:沒事了,沒事了,我就在這里,你會好好的……
如同被催眠般,獸人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躺在她的懷里。
微風拂過,四方安定。
越是望著這一幕,越是有種奇異的感覺。埃格莫克心臟停了半拍,緊隨其后,一種醒悟般的波動直達頭頂。就好像之前不理解的謎題,現在豁然頓開,滿心通透。
一個獸人狂暴時,體能得到數十倍的全面增強,但也因此失去更微妙的感知能力。受狂暴情緒驅使,獸人會變得熱血沸騰,勇猛無敵。可一旦殺紅了眼,連著最親近的人也會一起傷害。這就是為什么需要喚醒物。它負責喚起戰士內心的安寧,用相反的情緒沖淡那份狂暴。
通常而言,喚醒物的效果立竿見影,萬無一失。但那前提是找到正確的喚醒物。刺客以為能給古雷克帶去安寧的東西,并沒有發揮作用,反而是古雷克觸碰到刺客的時候,突然清醒過來。
埃格莫克覺得自己明白這是為什么。
因為她就是他狂暴的原因。
那么,理所應當,也只有她能給他帶去真正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