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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對方眉眼清秀,臉上化了淡妝,短發齊肩,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她朝陳原微微點頭致意,陳原也朝她點了點頭,兩人都沒說話。
存完號碼,唐舟走到他跟前停住,似乎發現他身上沒有其他口袋,遞手機的動作做到一半,指尖拐了個彎,“我幫你放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陳原趕忙要彎腰放下手里的狗屎袋,結果唐舟又先他一步,身子向前傾靠,頓時將兩人間的距離降到最低。
真是走近了才發現,唐舟比自己高了半個頭,身上還噴了古龍水,是木質香調的,似乎跟昨晚的不一樣。
媽的,陳原僵在原地,暗自警告自己閉腦。
唐舟貼著他的肩膀,認真地垂下頭,左手拇指捏住緊貼他臀部的牛仔褲口袋邊緣,右手將手機塞進了他的褲兜里。堅硬的手機殼刮過陳原的屁股,他寒毛直豎,往后退了半步,“謝謝啊。”
“客氣。”唐舟再度勾起嘴角,露出兩排潔白的牙,眼神卻落在他臉上一動不動,“我會聯系你的。”
“行,就等你聯系我呢!”陳原嘴一咧,開始見鬼說鬼話。
與兩人告別之后,陳原拽著拖拖的狗繩朝王子林家里走,塞在他牛仔褲口袋里的手機十分突兀地膈應著他。今天這一面下來,他覺得唐舟確實變了樣,以前唐舟給他的距離感十分強烈,哪會一上來就跟人交換手機號,還幫人放手機呢?不過這是好事兒,他曾經還生怕唐舟放不開,太過于“剛正不阿”,進入社會了在人際交往上吃虧,現在想來真是多此一舉,唐舟又不是傻子。
他們倆也算有好多年的交情了,如果點贊也算的話。興許唐舟真的只是許久沒跟他見面,想要跟他吃飯敘舊?總之他看唐舟沒什么異常,上來說的第一句話還是“好久不見”,反倒是自己嚇得冷汗直冒,這恰恰說明了平時不要做虧心事,更不要一個人出去買醉,夜路走多了總能碰見鬼。
對了,唐舟還說他有事相求。他能有什么事求自己?陳原百思不得其解,他陷在王子林的沙發里,坐姿歪七扭八,沒一會兒就腰酸背痛,只得抽了個枕頭墊在腰后。
他發現唐舟的臉變了,發型變了,身材變了,衣著也變了。陳原笑自己犯傻,總不能還期待他穿著高中校服出現在自己面前吧?
唯一沒變的就是他左手腕上的紅線。
那根斷線本來被藏在唐舟西褲的口袋里,被熨貼平整的袖口完全遮住,直到他將手從口袋里抽出來,伸手要去拿陳原的手機時,他的手肘屈起,白色的襯衫袖口上移,陳原才看到他露出來的一截手腕上拴著一根突兀的紅線。
哪怕在黑夜之中,哪怕唐舟身穿黑色的西裝,哪怕頭頂的路燈昏黃陰暗,那根紅線就像被人用紅色的細馬克筆畫在他手腕上一樣突兀。斷線的一頭飄在空中,毫不受重力影響,簡直就像只有陳原才可以讀取的唐舟的身份證。
如他想象中一樣,唐舟手上的斷線沒有發生一絲半點的變化,沒有變長,沒有變短。還好唐舟看不見,還好他尚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怎樣一種光景。
陳原周日起了個大早,王子林的會議在下午,加上昨夜回來得晚,今天估計不會早起,于是他便沒有給對方留早飯。溜完拖拖他就乘地鐵去市中心看房了,這也是他沒有答應跟王子林出去喝酒的另一條原因。
陳原一上午看了三套近期能簽的一居室,離公司最近的坐地鐵十五分鐘,租金最高,面積最小;再遠些的面積雖大,但上班得轉三條地鐵線,開車一個半小時起;地理位置居中的在小區居民樓里,而且有半層在地下室。
陳原不喜歡地下室,這會讓他有種睡棺材的感覺,地理位置差又是他最無法忍受的一點。他站在租金最高的二十八樓的落地窗前,想象著午夜時分的燈燭輝煌。
租賃合同要求住戶押一付六,陳原粗略算了下,除去稅、飯錢、酒錢、油錢,他起碼還得在王子林家住兩個月。
他喜歡豪華公寓,喜歡寬敞的房間,喜歡獨棟別墅里螺旋狀的紅木樓梯,喜歡面前這一扇一扇狹長的落地窗。他伸手摸著眼前的玻璃窗,頭微微右偏,視線投向遠處一棟高聳的寫字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