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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成天坐電腦前面玩什么?……你看,我說你兩句你就不開心了。媽媽說你兩句怎么了?你真是越長大越不聽話!”
江鶴軒別過頭,沒好氣地說:“我走了。”
“老江!你說兩句!”
“你管他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江父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頭也沒回。
“什么大了有自己主意,這才初一,現在不好好管以后還得了?你就是沒責任心。”每回談到兒子,她十有八九會冒出這么一句。
她因為生不出兒子被公公擠兌許久,好容易在二十六歲生下江鶴軒,可不得眼珠子似的護在手心。
“行行行,你說得都對。”江父受不了她的強勢。“我沒意見。”
相較于妻子的咄咄逼人,江父養孩子就跟做夢一樣,從沒清醒的時候。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在新安某所三本大學當吊車尾教授,偶爾意淫街上二十來歲的漂亮姑娘,人生唯一的高潮點是站在浴室自慰射精的剎那。而這樣的生活,還要從2008年持續到2019年。
他倆三十多歲,四十不到,每天睡在一張床上蓋各自的被子,一年做愛次數屈指可數。女方咄咄逼人的嘴還有吵架的興趣,男方卻只想把臭襪子甩到地板,躺上沙發看球賽。
或許他們曾擁有意氣風發的時刻……但榮光與年輕的皮囊一起敗給了歲月的殘酷。
已對父母爭吵見怪不怪的江鶴軒提著書包就出門,省的再被莫名其妙地罵一頓。
天氣熱得連氧氣都被蒸發,綠化帶的樹病懨懨地吸著汽車尾氣,知了也懶得鳴叫。他站在站臺,頂著酷暑的太陽等公交,整個人被炎熱和乏味包圍。
車站刷上了奧運五環的標識,五色油彩在刺眼的日光下彌漫出嗆人的氣味。江鶴軒盯著圓環愣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今天是八月八,奧運會開幕式。
奧運會啊……好像離自己很遠。他寧可家人都忘記有奧運會開幕式,不然一定會被母親逼著寫六百字作文,強行抒發對奧運會開幕式的感受。
這就是江鶴軒的十二歲,和酷熱的夏同樣乏味單調,連憤怒的氣力都無。他幾乎沒有朋友,每一次休息日和寒暑假的出門都會遭到母親的盤問……去哪里,和誰去,幾個人,男的女的,是不是同班同學,去做什么,把同行人員的電話號碼交出來。
……他才十二歲啊。
不知為什么,等了半小時公交車才來。到奧數輔導班已經是十點半,遲到了半小時,輔導老師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也不知道會不會打電話給母親,要是打了回去免不了被教訓。中午草草買了個漢堡果腹,又要匆匆趕去鋼琴班。
鋼琴還不如奧數,奧數至少有準確答案,鋼琴可沒有。老師只會說:“江鶴軒,你要有感情,不是機械的彈。你要投入進去。”
江鶴軒其實很想問她——什么是感情?
今天極其不順。奧數班遲到,鋼琴教室的空調又壞了,十來個學生們像待在汗蒸房里彈琴。江鶴軒翻著考級琴譜,手指在鋼琴上跳躍,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下,沿著線條分明的下巴落上白色琴鍵。他能記住每個音,并在它們該出現時摁下琴鍵,但輔導老師就是說還不夠。
感情,感情……去他媽的感情!
什么鋼琴、奧數、書法、油畫、法語、德語、西班牙語……見鬼!全去死!去死吧!我根本不想學這些東西!去死吧!
我要離開!
“江鶴軒,你干嘛去?”
“不上了!”他拿起書包,甩門而去!
有生以來第一次逃課,他離開這兒。
江鶴軒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