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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茗這番話,停在他耳朵里,又是熨帖又是歡喜。一低頭,看到她滿眼希冀的目光,心中對她既憐且愛,壓著她腦袋就落下一吻。
他是該有好些話要說,但此刻,卻什么都說不出口……
孫茗剛想起他剛從芙蓉園回來,應是來不及吃上什么的,就問道:“九郎餓不餓?晚膳早就備下了,可要用一些?”
李治見已酉時剛過,天都完全暗下來了,他自己再芙蓉園吃了些酒,也只是稍稍填了些口腹,并不管飽,被她一問,也憶起饑餓來,反問她:“怎么你也沒吃?下回我沒及時回府,你就自己先吃。”
孫茗不答,扭頭叫了人備上膳食,忽見門邊伸著一個小腦袋,兩眼瞪得圓圓地,往這邊瞧。
李治覺得有趣,招了招手,把小姑娘叫了進來。直到孫蓮小跑著到了跟前,李治笑問:“阿香躲在門口做什么?”
孫蓮瞧了李治兩眼,又看向孫茗,見孫茗點頭讓她回話,她就直說道:“我看殿下剛才欲哭無淚,覺得非禮勿視,不好進來看太子殿下笑話。”
究竟是誰教的她成語?!——太子殿下不語,忽然覺得,眼前這兩人不愧是親姐妹,實在有時候說話,就是這么惹人發笑……
孫茗也是一愣,不防她這樣說話,再一看李治,果真是一副“欲哭無淚”的神情,頓時捂著嘴偷笑。
又叫了阿香坐下,三人一同用膳。
等飯后散完步,李治又伏在案上批閱起奏章來。
自從某日在孫茗的屋子里忙到很晚之后,李治似乎已經習慣將奏疏帶來,到晚上得了空,就又忙碌起來。
孫茗跪坐一邊為他研磨,忽然聽到李治問起一事來:“本月秋闈,令弟可要科考?”
正好他提起這件事,她就索性把話帶給他:“阿英年紀還小,家父打算讓他練練,不必急于官場。”蒙蔭沒前途啊,到三品就封頂了……當然,一輩子都爬不到三品的比比皆是,家里也只是想叫郎君們歷練歷練。私心里,她也是想著,就算日后不能通過科考,再尋李治走后門不就得了……
李治點頭,又說:“等明年春闈,希望令弟仍然安在……對了,今年秋闈由舅舅出面,我將這封折子押后,還需父皇授意。”
孫茗將折子接過,單獨給它封存。
現在倆人夜里工作,已逐漸形成了默契。孫茗將瑣事與不重要的折子歸到一類,幫他看了,寫下簡介。其余的,在李治批閱后,分類分存,看是需要送到芙蓉園給御上翻閱,還是直接在朝堂批示。
剛封了一疊奏章,王福來就在屏風后喚道殿下。
李治知道若沒有大事,王福來是不敢在這個時間擾他,遂將人喚進來回話。
王福來躬身道:“殿下,邢國公仙逝了……”
房玄齡死了?!
手中的奏章還沒放下,李治此時愣在了那里……
孫茗快步行到門邊,叫了花枝,去為殿下備套素色祭服。然后又轉身回去,見李治仍跪坐著,不知道想些什么。
拉了拉他衣袖,道:“今夜已晚,明日起早些,去看看罷。”
李治回了神,卻搖頭:“我需得過去,恐父皇有所示下。”
房玄齡盡心輔佐李世民,追隨他平定天下,出生入死。之后力戒驕奢淫逸,實是楷模。就是這一番赤子之心,李世民定然感懷。
在房玄齡病中,不獨李治,李世民也著太醫為他救治,又日日供給御膳,也曾親臨探望。
所以李治交代了兩句,就即刻就帶上祭服出了府。
對孫茗來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事罷了,隨了他去,她自己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第二日,李治并沒有回府。
花蕊讓吉祥去外面打聽了一番,回來學著:“邢國公臨終之時,圣人也親臨了。”
果然圣眷素厚……怪不得李治聽了消息,急慌慌地出去了,可不就是因為李世民極為在意房玄齡嘛。
當夜,李治回府的時候,看得出累極,一副倦怠的模樣。
孫茗一見了他,就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又讓花枝打盆熱水過來,一邊瞧著李治:“怎么這么憔悴?又不要你干什么,做什么把自己弄得這么操勞?可是一夜未睡?”
李治剛一沾上床,眼皮子就打架,一邊應付孫茗:“父皇都沒去休息,我如何敢?哼,這可真是要一門富貴了,臨死前父皇還許了高位給他兩個兒子……”
孫茗側著腦袋看著他,她是看到過李治聽到房玄齡病逝的消息,露出的惆悵,現在竟然是這番不以為然的口氣。
“邢國公一生也算為大唐鞠躬盡瘁了,這也本無可厚非,何況圣人寬和。”孫茗接過花枝端來的水盆,把人都叫下去了,自己擰了濕巾,為他擦臉。
李治自己接過毛巾,道了句“別忙了”,又繼續說:“要我說,已封了他太尉都是頂天了。他的畫像入了‘凌煙閣’,死后陪葬昭陵,已足夠了。再說房遺則也就罷了,畢竟是長子,又襲著爵,何必再授立房遺愛!”
原來他是還記恨著房遺愛……
孫茗知道房遺愛得罪過李治,是沒有好結果的,順著李治的話道:“你且別管他,隨他們夫妻蹦跶,來日方長,自有收拾他們的時候。”
李治一聲哂笑,又看著孫茗一臉“我信任你”的神情,取笑起來:“你就這么相信本宮?”
孫茗趴著床沿,看著平躺著的郎君,一手撫摸其臉,歪著腦袋笑答:“九郎是太子殿下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李治心中大動,一把將人撈過來,抱個滿懷,侵入被褥。
☆、第40章 肆拾章
徐婉入太子府,是在中秋前夕。
徐婉與其姐徐惠一樣,自幼文采過人,善辭藻,早有人夸為漢代班氏。
在阿姐徐惠因才名入宮侍奉圣人后,父親大人就更加對他們兄妹等人嚴加管教。果然,不久之后,阿姐就從才人升至婕妤,直到如今的充容的位分,顯然頗得圣人眷寵。
徐婉從幼年起就擅長辭藻,被授以名師,長攻于此。所以,徐婉自認,才華尚可,知書達理。
在李世民下旨封她為太子良媛后,她就時時想起七夕節那夜,在酒肆坊,驚鴻一瞥,當時只以為哪家的郎君,還不及細細探訪,就已得知竟是皇族貴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