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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
哈,我見過有的殺手半途而廢,但我沒想過你也是那種想要死在自家搖椅上的蠢貨。琴酒點了點頭,舌尖慢慢舔過犬齒帶出輕微的刺激。片刻后,他揚起一抹冰涼的笑容,盯著織田作毫不掩飾惡意的說:你是腦子壞了還是有什么仇家?如果你想要東山再起的話我給你打工也是可以的。
那還真遺憾,我不收童工。織田作從桌邊起身走進廚房,把自己的盤子放進水池,回來時順手在那顆銀色腦袋上摁了一把,把琴酒沒說完的話都摁了回去。
誰說殺手就一定要死在槍林彈雨里?織田作對著琴酒揚了揚眉,問:殺人讓你很快樂嗎?
你會把銹到不能割肉的刀留在廚房嗎?琴酒短暫的沉默下來,之后他并沒有回答是否快樂的問題,只是用冰涼的綠色眼瞳看著桌面上的木紋,冷淡道:殺手不能殺人,活著就沒有意義了。
可是人活著并不需要意義。
織田作說:人活著只是因為擁有生命,不是為了誰、又或是為了什么而活。
說的倒是輕巧。琴酒低低哼出一聲。
咖喱不好吃嗎?織田作嘆了口氣,這樣問。
不好吃。琴酒不假思索,順便還瞪了織田作一眼。
織田作:
那好吧,我換一種說法。織田作的語速不快,他思索著說:陽光照在身上不暖和嗎?風不涼爽、花沒有香味、被子并不柔軟嗎?
人活著就一定會遇到令人欣喜的事情,只要這么想,就算是沒有什么意義也能夠活下去吧。織田作這樣說了。
房間里陷入了沉寂,燈光投映在兩人之中。有某一瞬間,織田作似乎在琴酒眼中看到了迷茫,但實際上,他只是冷硬的吐出了一句:一派胡言。
說完,他就跳下椅子跑回了房間。
織田作目送琴酒的背影消失在門板后面。他把剩下的盤子撿回廚房,又對著水槽里的流水發了會兒呆,直到冷水觸及指尖才猛然回過神來。而不知怎么的,在那一刻,織田作的腦海中卻晃過了琴酒說話時的神情。
一派胡言嗎?
似乎,也并非如此。
☆、34
大巴車就停在學校門口,織田作拿著名冊,看著黑發鍋蓋頭的少年背著雙肩背包走過來。
早上好,織田老師。鍋蓋頭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向織田作鞠躬。
早上好,影山。織田作笑著和他打了招呼,但鍋蓋頭卻并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像發現了什么一樣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織田作身邊。那里站了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男孩子,穿著運動裝,一頭銀色短發被壓在鴨舌帽下面,遮住了一雙透綠色的眼睛。
影山茂夫的表情非常平靜,目光看起來空洞呆滯也沒什么威懾力,但不知為何卻讓人無端的感到緊張。至少琴酒就抿了抿嘴角,抬手將自己的鴨舌帽壓得更低了一些。
這是黑澤。織田作低頭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屁孩兒,介紹道:因為某些,嗯,原因,這一次的修學旅行會跟我們一起去,不過不用擔心,我會負責照顧他的。
說起這個織田作也有些無奈。
琴酒大多時候都是一個安靜的人,除了不能吃辣以及兩人的價值觀有所不同以外,織田作其實并不介意暫時收留幼年狀態的琴酒。
但問題就出在按照計劃,他需要在這次的修學旅行作為隨隊教師出行,而唯一可能接手這個大麻煩的鄰居還在沖繩旅行,于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大巴車在公路上勻速行駛著,車廂內擁擠著學生們像是麻雀一樣興奮的交談聲,只是所有的熱鬧與聲音到了車輛前方就詭異的割裂開來,無論如何都影響不到坐在第一排的兩人。
我說,你是怎么回事?琴酒看膩了路邊的風景,他懶懶的回過頭來,終于忍不住問:從剛才開始就是這樣,你在緊張什么?
有嗎?織田作雙手放置在膝蓋上,脊背繃直,以一種異常筆挺的坐姿坐在位置上,唇角都不自覺的抿成了一條線。他就這樣如臨大敵的問:有嗎?
有啊。
琴酒用力點了點頭,幅度大到他的銀色發尾都跟隨點頭的動作晃了晃。
我們真的只是去參加一場幼稚并且無聊的修學旅行吧?琴酒問:不是開著這輛大巴車穿越世界然后挑戰魔王什么的?
啊,抱歉。織田作聽懂了琴酒話里的挖苦意味,他抬起雙手遮住了臉,靜默了一陣才放下手,盯著掌心的紋路輕緩的說:我大概,只是有些近鄉情怯吧。
哦呀?琴酒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雖然接觸的時間不多,并且他對于織田作不當殺手想當普通人的愿望嗤之以鼻,但這并不妨礙琴酒認為織田作是個深不可測的人。
這個男人就好像是突兀出現在這個世上的一樣。關于他的過去和來歷都找不到絲毫痕跡,就連居住的房間都分外冷清,幾乎沒有多少個人物品,簡潔到了似乎隨時能夠消失一般。
于是這還是琴酒第一次聽織田作提起關于自己的故事,他立刻來了興致,一邊仔細觀察著織田作的神情,一邊問:你是橫濱人?
不是,不過也差不多吧。織田作緩緩的說。他雖然不是出身橫濱,但他幾乎全部的一生、所有快樂或是痛苦的經歷、所有在乎的人都在橫濱,甚至不出意外的話,他的骨灰也會被太宰葬在橫濱。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一個故鄉的話,織田作想不到第二個地方。
這也是他為什么寧可帶著琴酒這個大麻煩也一定要參加這次旅行,因為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的話,織田作覺得他或許根本沒有勇氣再回來這里。
我看看,今天的行程是先去港口博物館再參觀三溪園,最后到林間旅館落腳怎么樣,有熟悉的地方嗎?
琴酒從置物袋里抽出觀光頁邊翻邊問,但織田作卻并沒有回答他。琴酒側了側頭,就發現織田作滿臉嚴肅的盯著司機有些稀疏的后腦勺,思緒已經不知飄到了哪里。
矯情。
琴酒撇了撇嘴,卻沒有再說什么。
21世紀的橫濱港當然要比半個世紀以前來得明媚和鮮活。沒有了從工業區煙筒里冒出來的煙塵籠罩,橫濱的天空變得格外澄澈,街道上來往的人也不再有惶恐又或是麻木的神情。
如今的橫濱港已經成為了日本最秩序井然的地點之一,曾經統治了橫濱地下世界的港口黑手黨自然也如同寒露一般散去,甚至連絲毫痕跡都沒有留下。
織田作駐足在臨近海邊的山坡上,呼吸著熟悉的、帶著些許涼氣的潮濕海風,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好像事物的壽命一直比人長久。無論港口如何興建,人類雙手無法觸及到的那片廣袤海域依然維持著亙古以來不變的模樣,三溪園中的□□花開得比當年還要絢麗,只是再也不會有人從花叢中突然跳出來說:喲,織田作!這塊地好適合埋人了。
他看見了一座欣欣向榮萬物更新的城市,卻再也無法見到熟悉的人。他們之間相隔的或許不僅是時間,還有一整個世界。
雖然織田作并不覺得自己有在學生面前表現出不得體的情緒,但做為旁觀者的琴酒還是堅稱他從進入橫濱開始就一直擺著一副晚娘臉直到晚上抵達林間旅館。
并盛中學的學生們已經提前到了。等到織田作在旅館老板那里給學生們辦好入住手續再和并盛的帶隊老師打過招呼時,兩個學校的學生已經玩在一起了。
14歲的少年從不缺少對于這個世界的好奇心,即使只是一片普通的樹葉也能看出一整個世界般的廣袤。織田作看著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學生們,神情明顯放松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