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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太刀壓下嘆氣的沖動,望向遠處的目光也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修復室的門就被推開,歌仙兼定站在門邊十分恭謹地彎腰行了個禮,才轉過身來沖燭臺切光忠招了招手,神色看起來倒是非常輕松。
燭臺切光忠站起身,又特意撣了撣并沒有灰塵的衣服,只是還沒等他邁出步子,一道白色的影子就先一步竄了進去。
喂!燭臺切光忠眉峰一挑,連忙跟上,但等他進入和室時,鶴丸國永已經盤膝端坐在了審神者的對面。不知是不是光線變換的原因,白發太刀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一瞬間的莫測和凜然,但還未等燭臺切仔細去看,鶴丸國永就又恢復了漫不經心的笑容,身體向前一攤就趴在了桌子上,耍賴道:啊呀啊呀,真的不能給我看看嗎?我可是連續吃了幾天的冷飯團,感覺已經吃出輕傷啦!
并沒有吧?織田作冷靜的推了推他。吃東西當然不可能吃出輕傷來,不過冷飯團倒確實是真的。
因為曾經被焚毀過,一期一振不喜歡火,做出來的自然是冷食,織田作也跟著吃了兩頓。除了不得不應酬的交際餐外,織田作不討厭任何食物,但內心對于超辣咖喱的渴望還是在攀升的。
嗯嗯!所以晚上要不要吃頓大餐?鶴丸國永的眼眸亮了亮,興致勃勃地向審神者推薦道: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了,就慶祝一下嘛!而且別看光坊這個樣子,他可是很會做飯的哦~
這個樣子是哪個樣子啊?說得好像很見不得人一樣!
燭臺切光忠額角一跳,幾秒鐘后,他面帶微笑的向織田作欠了欠身,隨后強行拎起撲騰不休的白色團子,將人扔出了房間。
☆、9
請您不要見怪。高大的黑發青年掩好門,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坐下來。燭臺切光忠微斂著眼眸,他先是解下本體雙手奉上,隨后才挺直脊背望向審神者,輕聲解釋道:鶴先生只是有些擔心物吉。
物吉?織田作愣了下,隨后了然道:他們是朋友啊。
燭臺切光忠沒有反駁,算是認下了這種說法。刀劍們都曾侍奉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主公,也有許多刀劍在不同的豪族與大名間流傳,所以刀劍彼此之間都會有些淵源。
就像他與大俱利伽羅以及鶴丸國永都曾屬于伊達家、就像一期一振和藤四郎短刀們,甚至就連陸奧守吉行和新選組的刀們在一起時總會打架也都是淵源頗深的一種,但物吉貞宗卻是個特例,脅差少年在本丸中并沒有太過相熟的刀劍,唯一關系算是不錯的,就是和誰都能玩笑打鬧的鶴丸國永了。
也是因此,鶴先生才會對少年格外上心吧。
他正在嘗試著、想要成為少年的依靠。
燭臺切光忠的心情有些復雜。
事實上,不止是他,大家對于物吉的感情都十分復雜。
刀劍們自被鍛造出來的那刻起就承載著剿滅敵人和保護主人的使命。無論是被珍藏、被愛護、還是被丟棄、被損毀,刀劍付喪神的樣貌、言行和習慣依然或多或少的留存著主人的刻印。他們的靈魂中似乎天然帶有對于主人的忠誠和依戀,所以即使本丸的前主人一心追求稀有刀劍,對于他們這些普通刀劍基本連看都不看幾眼就放置在一邊,他們也依然是尊敬那位主人的。
對于一些經歷坎坷的刀劍而言,輕易就能得到主人偏愛又喜歡把幸運掛在嘴邊的物吉貞宗看起來或許有些傲慢。
在有了人類的形體與情感后,寂寞、失落與嫉妒也無師自通,但相應的,大家也并非不能體諒脅差少年所承受的壓力。
前任審神者在偶然鍛造出物吉貞宗,又緊接著鍛造出鶴丸國永和一期一振之后就異常堅信物吉貞宗真的可以給他帶來幸運和稀有刀劍,一段時間內對于脅差少年格外愛重,原本日課的時間也越來越多的投入到了鍛刀上去,但隨著本丸的資源逐漸消耗,鍛造出的卻一直是些普通刀劍,審神者的性格產生了一些變化,脅差少年也變得愈發消沉。
燭臺切光忠一直覺得他其實是可以理解物吉貞宗的如果不是審神者在和少年出門時遇襲身亡而少年卻偏偏活了下來的話。
不管怎么說,那都是他們的主人。即使理智上明白這一切都不是物吉貞宗的錯,但內心卻依然會控制不住的失衡。
其中的復雜不是一言兩語就可以說清楚的,這樣的情感也直接導致了本丸中的刀劍不知到該以什么樣的態度來面對現在的物吉貞宗,但如果是鶴先生的期望的話,那么他也想要嘗試著去接納和理解。
物吉現在的狀態很有問題。燭臺切光忠直言道:并非是身體,而是精神,這樣下去的話,他或許會暗墮。
對于刀劍而言,暗墮是比碎刀更加難堪的結果,這代表著刀劍向過去妥協。
任何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是真切存在的,也正是這些事情才塑造了現在的自己,即使不情愿、不得已,時間也永遠都在推著人向前走,逃避并不能讓人從痛苦中解脫出來,相反只能讓人變得麻木和怯弱。
物吉貞宗現在就正處在路口,是進一步還是退一步,最后的決定權還是在物吉手上,但能夠影響這個決定的,卻只有審神者了吧。
織田作的神情變得有些木然,他抬手按在太刀的刀身上,用異能力修補著刀中細小的破損,直到目送著黑發太刀謙恭離去,織田作才緩緩抬手揉了揉臉,望著從窗口透進來的光束,有了短暫的出神。
他真的能夠做什么嗎?
織田作問自己。
從多年以前,他就一直在試著做什么,但無論有多努力多期盼,他想要做的事情,從來都沒有實現過。
就像他的友人一邊被人性與死亡深深吸引,一邊渴望答案又無法得出答案一樣,追尋的過程實在太容易令人疲累了。
送走了排在最后的陸奧守吉行后,織田作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當再次醒來時,黃昏已經無聲地降臨下來。
織田作緩慢地直起腰,又抻著手臂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才拉開障子門步入庭院,就見到天邊燒紅的晚霞將池塘與山石草木都鍍上了一層橘色。
花圃中的麥子被移到了遠方山坡下的田地中,清理出來的土地重新灑了花種,有褶皺的衣物被重新清洗晾曬,上面歪歪扭扭的針腳也被拆開再仔細縫好,另一邊的廚房里也飄出了食物的香氣。
織田作吹著清爽適宜的晚風,舒適的瞇了瞇眼睛,忽然,他感到褲腳一沉,低頭就對上了一雙清透的金色獸瞳。
除了腳是黑色以外幾乎沒有花紋的小虎崽正趴在自己腳邊,揮舞著兩只前爪勾住他的褲子奮力向上攀爬。
和織田作對上視線后,本就明亮的金色眼眸更加亮了起來,小虎崽伸出舌頭舔了舔濕乎乎的鼻頭,尾巴也歡快的甩了一下,粉色的蝴蝶絲帶系在頸間,隨著動作一挑一挑,看著俏皮又可愛。
這是當時自己治好的那只虎崽。
織田作感覺自己的心被軟軟的戳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