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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如玉眼睜睜看著曾經(jīng)乖巧懂事的女兒,猛然出手把縣令師爺勒住。
木儒卓的脆弱掙扎仿佛兔子面對狼,軟弱無力,毫無作用,幾個呼吸間,徹底暈過去。
這還不算,一柄劍從自己身后拋來,小月頭都未回,單手接住劍,雪亮劍光如虹,轉(zhuǎn)瞬就要刺向師爺。
“住手!”赫連如玉立刻拽下腕上玉珠,打到小月的手上。魏輕岳痛哼一聲,長劍抵住木儒卓的大腿,堪堪停住。
她抬頭,委屈道:“娘,你打我干什么?好痛!”
赫連如玉松了口氣,看來她還是有分寸,她一個頭兩個大,“這……這不太好吧,我們還沒和左縣令徹底翻臉,這么動他的人……”
魏輕岳驚訝:“這不叫徹底翻臉,什么叫?等到人家真的打過來?”
赫連如玉望向暈厥的木儒卓,無言以對。
她轉(zhuǎn)念一想,木儒卓走前極度氣憤,他們就算放這人走,左縣令估計也不會按兵不動。與其等待對方,不如先發(fā)制人。
只是信陵山莊安穩(wěn)的日子過太久,上次和官府作對,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面對女兒悍然舉動,赫連如玉一時舉棋不定。
“娘,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猶豫不決?”
赫連如玉定了定神,“這不用你操心,我會為你們備上最好的神馬,最好的鏢師。你們先走,我安定好人,隨后就到。”
魏山連連點頭:“是啊,輕岳,你們先走,有千里護著你。信陵山莊有我們在,我把它安置一下再走。”
魏輕岳急了,“要走一起走!我才不要先走!”
赫連如玉驟然起身,走向魏輕岳,“小月,聽娘的,你必須要走,盡快走,你走了,即使遇到最壞的事情,節(jié)度使無論如何要留我們一命。你若被捉了,我們信陵山莊會以謀逆之罪論處。”
赫連如玉推著她,“快走!快走!”
“我不走!”魏輕岳甩開她的胳膊,“不要拿我當(dāng)小孩!我是信陵山莊的繼承人,我有責(zé)任和信陵山莊同在!”
“你!”赫連如玉又急又氣。
“赫連夫人。”一道聲音從她背后傳來,她背后那位玄天門弟子走出來,“或許還有另一種方法。”
赫連如玉曾從女兒口中聽說過她的名字,妘千里,是自己女兒的同窗玩伴,此時她緩緩道:“鄲城本身并無兵力防守,左宣旗下不過一百衙役。信陵山莊立足數(shù)百年,面對不到百的衙役,本不該畏懼。夫人大概是畏懼鄲城城東南四百里外的屯軍。方子俊選檀州民兵整編成營,訓(xùn)練半年之久。拔地數(shù)日可到。”
見她如此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赫連如玉承認:“我是擔(dān)心,他方子俊成名已久,麾下兵力赫赫,信陵山莊鏢師只仗武藝,如何是他們對手?”
“那夫人有沒有想過,信陵山莊墻高壁厚,我們可以將方子俊引來,閉戶山莊內(nèi),引誘他們攻山莊。我們用守城之法守山莊。維城戰(zhàn)往往需十倍兵力才能打下。”
“妘姑娘說笑了,”赫連如玉簡直覺得荒唐,“那倘若方子俊不來呢,倘若他只圍不攻,靜等節(jié)度使派其他兵呢?倘若他兵強馬壯一日攻進來呢?”
“絕無可能。”妘千里輕笑,“夫人忘了么?節(jié)度使是要造反,皇太孫在我們手上,他晚一日抓住,他就要擔(dān)心我們就四處宣傳一日他的造反事跡。他只會比我們更心急。而且他方子俊忠于溫轍,不代表其他士卒忠于溫轍。夫人不妨想一想,若您是其中士兵,知道他們要捕獲的對象是皇太孫,還會不會盡心盡力?”
“從方子俊和溫轍的角度,要么挑選自己死士進攻,要么在士兵沒反應(yīng)過來時快速進攻。無妄營報著三千士兵,但其中有兩千是空餉的數(shù),實際兵力最多一千。我們只要頂住一時,他們軍心必潰散。夫人以為呢?”
赫連如玉沉默了。
她不由多看了這姑娘幾眼,小小年紀,竟如此洞察人心。從節(jié)度使的角度來看,事實如此,他必是熱鍋上的螞蟻,時間越久漏洞越大越補不上來。只是說來容易做來難,等于是拿信陵山莊全體人的命來堵,輸了所有人都要死。
她實在不能下這個決心。
她求助地看向魏山,魏山也看向她,兩人共事幾十年,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復(fù)雜矛盾之色。
他們心思相同,這么大的賭注,他們沒那個決心。
但逃亦重重困難,他們山莊上下一千三百五十六人,不乏老弱婦孺,一千多人逃難而走,一旦節(jié)度使有心去圍追,布下兵力。能逃脫生天的只有小部分。
“爹、娘。”女兒的聲音傳到赫連如玉耳中。
她回頭,看見女兒盯著自己,將右手長劍放置左手上,神情莊重嚴肅。
那柄劍光華流轉(zhuǎn),刀柄刻著繁復(fù)美麗花紋。她再熟悉不過,是她和魏山親手為女兒鍛造,耗時一年打造而成。
赫連如玉忽然心有所感,猜到她要說什么。
魏輕岳輕聲道:“此劍名為無前,吾志所向,一往無前。是你們親自為她取的名字。”
“我一直知道,我辜負了你們的希望,沒有長成你們理想的樣子。你們想要我一往無前,所向披靡。想要我心智堅定,百折不撓。我一度厭棄自己,憎惡自己,身為偌大一個山莊的獨女,我為什么瞻前顧后,為什么猶豫不決,為什么心志不堅,為什么是這個樣子。”
“當(dāng)我遭受傷害,危及生命,當(dāng)我突破恐懼,奮力一搏之際。我知道退讓、逃避、妥協(xié)、不安,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我不再祈求虛無的命運讓自己安然無恙,我只能仰仗自己拼盡全力,一往無前。”
“溫轍欲反,三鎮(zhèn)搖搖欲墜,大燕世子中毒昏迷,生死未卜。我不想再逃,亦不愿再逃,如今以信陵山莊為根基反擊,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成功則從容撤退,失敗則共同赴死。我尚且不怕,為何你們要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