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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與晟沒什么表情,進屋就直奔尹小匡的病榻,坐在他的床邊用手溫和地撫摸著尹小匡的頭發(fā),這不到一年的時間,尹小匡剪短了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到齊肩,軟軟地貼在耳朵邊緣。齊與晟的手剛撫摸上去,尹小匡的腦袋突然就下意識地往被子里面縮了一下。
隨即又轉(zhuǎn)過來頭,大大的眼睛望著齊與晟,充滿了愧疚。
齊與晟卻仿佛早已習慣,手往下滑,貼心地將尹小匡扶了起來,該換藥了。
赤月宗的藥向來是天下最上等的藥,治療效果奇佳,但赤月宗的藥也有個壞毛病:越是效果好的藥,用在人身體上的時候藥效發(fā)揮作用那一瞬間,就會讓人的皮肉感到劇烈的疼痛。
尹小匡清醒后換過幾次藥,每一次都差不多得要了半條命,在地宮下被骨頭穿過喉嚨小時候被人販子打斷了腿似乎都沒有換藥時那般疼!每每換藥,承恩殿內(nèi)內(nèi)外外都會圍滿太醫(yī),大家進進出出來去匆匆,場面一度十分緊張!
齊與晟說的很溫柔,但尹小匡在聽到那一瞬間,臉色一下子變了,都顧不上其余的情緒,白皙的爪子扯著齊與晟的袖子,都快哭了。
他說不出來話,只能用表情來表達自己的抗議!齊與晟低頭將尹小匡攬在自己的懷中,用盡柔情地安撫著他,說不疼的,我陪著你,放心,很快就好了
月江流默默地立在這兩人旁邊,塞了滿嘴的狗糧。
舊的藥布扯下來那一瞬間,尹小匡整個身子猛烈顫抖,手指四處亂劃拉。齊與晟怕他一不小心打到墻上撞疼了,直接握住尹小匡的手,尹小匡的指甲就掐入了齊與晟的掌心,深深陷入。不一會兒有鮮血沿著齊與晟露出來的手腕滾落而下。
尹小匡哭的眼睛通紅,鼻子也紅紅的,淚水大顆大顆往外流,他發(fā)不出聲,不能像正常人那樣用言語來釋放自己的疼痛。齊與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沒辦法幫他承擔痛苦,除了用手摸著他的臉來安撫,什么也做不了。
齊與晟的眼眶也跟著紅了,扛過那么多的變數(shù),在毀天滅地的災難前,他都不曾心里絞痛成這樣,然而每每看到尹小匡受罪,他的心仿佛被人深深扎入一刀,一顆顆滴血。
月江流收拾好藥箱暫且退出承恩殿,尹小匡滿頭大汗蜷縮在床榻里,齊與晟用簡單處理過被抓傷的手在床頭邊的熱水盆里仔仔細細洗干凈絹子,擰干,一點點給尹小匡擦身上的汗。
還疼嗎?
尹小匡搖了搖頭。
齊與晟見他渾身都被汗水浸透,衣服濕漉漉的,這個天雖然不冷,但被風吹了還是會引發(fā)傷寒。他揉揉尹小匡大汗淋漓的腦袋,起身準備去給尹小匡找身干凈的衣服。
下床那一瞬間,腰帶突然被人按住。
齊與晟回頭,就看到尹小匡拉著他的衣服,用眼睛看著他,齊與晟以為他哪兒難受,急忙轉(zhuǎn)回身問他怎么了哪兒不舒服?
尹小匡卻拉著齊與晟的衣帶,往床榻上扯。
齊與晟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想要什么,只能隨著他的動作,再次坐回到床邊。
尹小匡的腦袋一點一點貼過齊與晟的大腿,往齊與晟的懷中蹭,齊與晟不敢動,怕一動就戳到了尹小匡剛換了藥的傷口,尹小匡慢吞吞地抬起胳膊,拉過齊與晟的手,覆在他的脖頸前。
溫熱的手掌包裹在傷口,暖意流入胸腔,尹小匡十分滿意地動了動腦袋,閉上眼睛舒服地睡了過去。
這樣舒服?被迫僵硬身體的齊與晟哭笑不得。
尹小匡沒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住齊與晟的大腿,不一會兒便打起了輕鼾。
齊與晟:
差不多到了五六月份時,尹小匡的傷就已經(jīng)控制的比較穩(wěn),也不需要那般頻繁地換藥了,太醫(yī)院完全可以接手后面的治療工作。
月江流畢竟還是天下第一大宗門的一宗之主,紫林霰又是準少宗主,宗主少宗主都不在宗里好幾個月,這對任何一個宗門來說都不太妥當。
于是月宗主也打算辭別陵安城,返回北境,連同他的寶貝兒子紫林霰一并拖回去。
在陵安城這幾個月,紫林霰每天都很開心,因為每天都能見到尹小匡。尹小匡能下地后也很喜歡和紫林霰到處玩,他不能說話,如今也不需要用那些舔狗的表情來討好人算計人,所以就恢復了本性,渾身上下散發(fā)著懶洋洋,表情都不愿意動一下,這讓原本長得清純可人的尹小匡看起來增添了好幾分高冷。
像是一只作什么都要小心謹慎的貓,先伸出爪子來探探路。
尹小匡變成什么樣紫林霰都喜歡,陵安城新鮮的玩意兒也多,以赤月宗少宗主的身份在宮中行走更是沒人能阻攔。所以紫林霰一旦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就會去扒承恩殿的窗戶,拉著尹小匡出來玩。
今天調(diào)戲御前侍衛(wèi)明天耍小宮女的。
似乎每一次紫林霰去找尹小匡,尹小匡都不會拒絕。紫林霰以為尹小匡不喜歡呆在承恩殿,還是不想跟齊與晟在一起,他就問尹小匡要不要以后跟著他去赤月宗啊?
小爺我養(yǎng)你~
每當這時,尹小匡拿著樹杈在地上寫字的手總會一頓。
紫林霰更加堅定尹小匡不想蹲在宮中。
其實紫林霰對尹小匡的感情是非常純粹的,就是尹小匡好他就很開心,尹小匡不好他拼死也要把他帶走,無論尹小匡喜不喜歡他,那都不重要。喜歡一個人就是希望他能擁有最滿意的一切。
月江流要回赤月宗的消息傳到紫林霰的耳朵,紫林霰當然是舍不得。但月江流的話紫林霰不得違抗,他只能耷拉著腦袋,對他父親大人說出退一步的請求。
父親,那我可以把小匡帶回家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齊與晟剛好在場,月江流扇子捂住嘴,瞪眼看著自家兒子,心里咆哮著是不是這幾個月給你小子太寬容了,你居然敢當著齊與晟的面如此放肆地問能不能帶走人家的寶貝疙瘩?!
紫林霰啥都沒感覺出來,又鄭重地問了一遍。
月江流后知后覺,才發(fā)現(xiàn)坐在對面的齊與晟臉色變得很難看,向來表情管理得當?shù)拇篝弑菹虏粌H手打翻了茶杯,還拂袖掃平了桌子上的折子。
四公子啊月江流瞇瞇眼,搖著扇子悠悠道,看樣子你家小匡跟我兒子玩的不錯。
很是情投意合呢~
紫林霰很認真地轉(zhuǎn)過頭去,懇請齊與晟放了尹小匡吧,沒看到他在宮中都玩的不開心。齊與晟按著額角,半晌才不冷不淡開口,紫少主為什么會覺得小匡在宮中不開心呢?
為什么在宮中不開心?
紫林霰一下子語塞,這個念頭是他對尹小匡根深蒂固的認知,但突然要他具體說出來,還真的不好說。紫林霰絞盡腦汁想啊想,像是擠奶似的一點點往外擠,他說你對他兇巴巴的。
做什么都不按照他的意思來,他想要什么你都不給他!他都那般乞求你了,你還是冷落他!好不容易施舍一點兒,還給的那么少對他好的時間那么短!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讓他無比煎熬,感受不到快樂,獨自一個人躲在被窩里哭泣到深夜
齊與晟臉色是越來越黑,紫林霰每掰扯一條,他的眼睛就往下冰冷一個度,到頭來搞得紫林霰都有些害怕,咽口水想著難道是自己說的不對嗎?
反正就是他很不開心,你看你做的這些,不是冷暴力是什么!
冷暴力渣男!
坐在旁邊的月江流忽然就哈哈大笑起來。
齊與晟站起身拂袖往外走,大門砰!地聲甩了上去。月江流還在笑,紫林霰摸不著北地問他父親,為什么要笑?他說的都是實話啊
月江流搖著扇子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胸,
的確是實話啊
可你這就害慘了尹公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