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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沒有任何動靜兒,倒是吳尚書令親自跑了一趟左丞相府,說是私底下帶來一點兒陛下的一絲,吳越笑瞇瞇地雙手插在袖子中,對邵承賢揖手,陛下讓左丞相大人盡心盡力召見鄰國使臣,若資金有所不周,務(wù)必要上報給朝廷,朝廷絕對不會虧了丞相大人一分一毫的。
邵承賢一下子便知道了齊策的意思,明擺著金礦山的事情這皇帝老兒是知道了,讓他安分點兒,什么賬啊統(tǒng)統(tǒng)留著國宴后再算!
邵承賢沒吱聲,金礦山的事情他的確也不敢再有一絲動靜兒了,尋思著國宴后這事兒也得小心翼翼,齊策這人吧你不在他面前提,其余事情上再表現(xiàn)好點兒,有些錯誤他就會自動的給你抹消。
吳越還問了邵承賢一件事,上次向工部申請的給北漠皇帝贈禮膚散脂,陛下已經(jīng)批準(zhǔn),請問北漠皇帝那邊究竟要多少支呢?
邵承賢想了下,陛下竟然同意了?
吳越文鄒鄒道,用中原特產(chǎn)膚散脂緩和兩國之間的前嫌,陛下開明,自然是準(zhǔn)許的。
邵承賢說那他今晚就去北漠皇帝的住處問問。
吳越完成了任務(wù),起身就要走,這時門外跑進(jìn)來一個傳信小侍衛(wèi),神色著急地對邵承賢低聲道,大人,戶部那邊又來問黑市的事情
邵承賢當(dāng)即仰身靠在了座椅上,用手扶額,滿臉的疲憊,半晌他揉著眉心,難得露出一絲懇求的神色。
他對吳越堪堪道,
吳大人,你看我現(xiàn)在也是所有事都堆到了一起,焦頭爛額吶所以金礦山那事兒,要是再有人跟陛下提起來你們知情的幫忙壓一壓、壓一壓,最好能讓陛下永遠(yuǎn)想不起來這件事兒,行嗎?
丞相大人太抬舉吳某了,吳越勾了勾嘴角,而且這點兒小事,既然大人開口了,那吳某肯定會幫啊!
尹小匡抱著本畫冊子趴在承恩殿內(nèi)閣的大床上,前面凳子中擺滿了瓜子炒果子,這些都是鄰國使臣進(jìn)貢的上等的零嘴兒,皇帝老兒那些妃子都沒這個口福。
當(dāng)然是齊與晟給他弄來的,齊與晟最近特別忙,國宴將至,加上腐血花一事還得查,沒什么時間來陪著尹小匡。
臨走前尹小匡樹袋熊似的抱著齊與晟,不讓他走,大大的眼睛里全都是淚光,說自己害怕啊真的好害怕,害怕孤零零一個人。齊與晟一看到尹小匡哭,心就開始揪著般的疼,他摸著尹小匡的腦袋,細(xì)聲細(xì)語問他,要不要多加幾個小宮女,來陪陪你?
定是在黑市的那天晚上給尹小匡造成太大的心理陰影了,齊與晟雖然也有些疑惑尹小匡以前不是開青樓的嗎?黑市那些招式多多少少應(yīng)該也是見過的,怎么卻怕成這樣?
但他一看到尹小匡耷拉下來小臉,眼角紅紅的,這些疑惑就立刻全都拋到了腦后。
尹小匡不要宮女,他就要齊與晟,喃喃著不抱齊與晟他就睡不好。
齊與晟哄著尹小匡,心是又疼又為難,尹小匡說睡不著覺,齊與晟突然就想到了有一個人或許可以幫幫他。
武將軍,你去傳喚一下秦院使。
武將軍就是承恩殿的那個倒霉殿帥,之前看護(hù)尹小匡被人暗中打暈,醒來后又因為守護(hù)不周到被四殿下給罰了一頓,正鼻青臉腫。齊與晟的命令一下,他立刻拔腿就往太醫(yī)院跑。
這些日子因為北漠要膚散脂的緣故,太醫(yī)院也是忙著團團轉(zhuǎn),秦曉作為膚散脂凝練技術(shù)最好的太醫(yī),根本騰不開手,他讓武殿帥先回去,帶個信兒給四殿下,說自己一刻鐘后就到!
齊與晟聽了殿帥帶回來的口信,撫著額頭嘆了口氣,摸摸尹小匡的腦袋。他真得走了,陛下催了他一遍又一遍前去工部繼續(xù)秘密核對腐血花的事情。尹小匡卻根本不愿意撒手,這么個香香軟軟的人兒在自己的懷中,明君大概都想要變成昏君不早朝!
小匡,齊與晟拉了個凳子,讓殿帥又去拿來最新進(jìn)貢的好吃的好玩的,鋪滿了凳子面,他把尹小匡抱在大腿上,撫摸著小家伙兒的脊背,我真的得走了。
讓秦院使來陪陪你,好嗎?
齊與晟覺得除了自己以外,秦曉大概是尹小匡接觸的最多的人了,秦曉還懂醫(yī)術(shù),應(yīng)該可以讓尹小匡好好睡一覺。尹小匡聽到齊與晟要走,又哭了鬧了好久,但最終還是點了點小小的腦袋,很舍不得地拉著齊與晟的袖子,淚眼巴巴,那你要早點兒回來啊
齊與晟差點兒就不想走了。
秦曉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之際,正好在承恩殿的院子大門口碰見了和武將軍一起離開的齊與晟,齊與晟對秦曉深深鞠躬,再三叮囑他尹小匡怕孤零零一個人,一定要好好照顧,他身子弱,不要說刺激的話。
秦曉受寵若驚地連說明白明白!
推開承恩殿內(nèi)閣的大門,就見剛剛還可憐巴巴抱著齊與晟哇哇大哭的尹小匡卻已經(jīng)收起了舍不得的淚水,床前是滿滿一大堆極為稀貴的疆域進(jìn)口珍果,尹小匡趴在床邊,對面放了個火盆,他正用一根不知道從哪株花上折下來的木桿,挑著一個從畫本子上撕下來的人型小紙片,放在炭火盆上烤。
火光艷艷,紙片燒啊燒,從腳燒到頭,最終化成了一片灰燼,尹小匡用木棍兒將那殘屑在木炭中使勁兒地戳了好幾下。
秦曉站在門口,心底彌漫開一陣惡寒。
沒錯,在那紙片人還沒燒盡之前,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雪白紙人兒的肚皮上,用凌冽有力的筆鋒狂寫著三個大字
邵承賢。
幾個月前,他去醉仙坊給某個小男妓看病,在那個血色的黃昏,他親眼看到過尹小匡燒了一個同樣的紙片人兒,只不過當(dāng)時紙人上寫著的名字,是何勻崢。
三天后的夜里,前左丞相就被人殺死在了醉仙坊!
尹小匡抬起頭,剝了顆紅果子塞到嘴中,雙眼轉(zhuǎn)過去看著秦曉的臉,露出一個很純凈的笑容,來啦~?
第20章
秦曉不是第一次見尹小匡這么笑,多少年前當(dāng)他再次見到被折磨的慘不忍睹的這個家伙時,尹小匡就是這么趴在床上,嘴里面吐著鮮血,明明全身被打的沒有一塊好肉,但一聲疼痛都沒喊沒叫,只是用跟他年紀(jì)完全不符的深邃眼神,盯著秦曉,笑的讓人渾身戰(zhàn)栗。
秦曉放下藥箱,紫色衣袍撩起坐在床邊,尹小匡把木棍一折,丟盡火盆,六月的天燒火盆,也是奇葩。尹小匡伸出纖細(xì)的胳膊給他拿了把瓜子,邊嗑邊恢復(fù)了笑嘻嘻的模樣,說這可是北漠進(jìn)貢的呢,北漠那邊年年風(fēng)沙,高溫少雨,瓜果都特別香!
你
其實秦曉有很多疑問想要問尹小匡,自打那天晚上在黑市一面后,尹小匡被他救活了,就被齊與晟藏了起來,誰也不許見!秦曉都沒來得及問他
比如說長風(fēng),尹小匡是怎么那么吃準(zhǔn)了齊與晟不會去過問長風(fēng)是如何逃出來的!
比如尹小匡究竟是如何算準(zhǔn)了邵承賢攤上了黑市、外國使臣這雙重夾擊后,真的沒工夫去細(xì)察金礦山炸的蹊蹺?就真的信了吳越給他傳的假話?信了陛下指責(zé)他謀取暴利是因為金礦山的事情?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尹小匡的掌握之中,這個看起來軟軟糯糯的男孩兒,身子瘦小、被拴著金鏈子綁在床頭的小男/寵,笑起來那么的無公害,但誰又能想到在這笑容之下,又隱藏了怎樣的血雨腥風(fēng)!
秦曉接過瓜子吃。
尹小匡繼續(xù)趴著看畫本子,身上的傷還沒好,脖子下面青青腫腫。他翻了好些頁,突然感覺到有些口渴了,伸手讓秦曉給他拿杯羊奶茶。
膚散脂那邊怎么樣了。尹小匡小口喝著羊奶茶,笑瞇瞇地問秦曉。
秦曉沒好氣道,
都辦妥了!
你可真厲害,怎么會料到北漠皇帝來中原就會問狗齊策要膚散脂?
尹小匡抱著碗,吐了個鬼臉,
因為我看得到未來啊~
秦曉對尹小匡能料事如神這件事并不是很知情,小時候的尹小匡并沒有這個能力,但是自打那一場漫長的分別后,再見到他,似乎一下子開發(fā)了預(yù)知未來的這個天方夜譚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