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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姿臉色一變,手下施力,當即將他一只胳膊卸了。
軍政使慘叫了聲,完全清醒過來,抱著一只手臂,嚇得屁滾尿流,滾下床來。
尿液從床沿滴答落下,積到地面,他卻渾然不覺,渾身發顫,跪在自己腥臭的尿液里連連磕頭,慘聲求二人放自己一條生路,說以后逐風樓在滄州,侵吞賦稅也好,扶植自家勢力也好,自己絕不敢多說半句,也絕不敢再嘗試上奏天聽。
苗姿擰起眉,竟真被他鬧得退后了一步,踟躕著沒有上前。
太臟太臭了。
她站遠了些,握緊了自己的白練,正待抬手,身側刀光一閃,軍政使殺豬似的慘嚎便好似一瞬斷在了嗓子里。
他的嗓子確實斷了。頭顱從脖子上掉下來,滾到地上,雙眼滾圓,血漫了一地。
她微偏了頭,去看身側的孟景。
他神情依舊淡漠,毫無波動,默默將刀身上的血拭去,插回了身后,越過尸首,去處理善后事宜了。
他們仔細清點了船倉中的物品,果然發現了許多揭露逐風樓勾結、置換滄州官員,侵吞田地賦稅的文書。
其中還有這官員的絕命書,說他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已經設法將證據和奏折送出,不出意外,這些東西現在已經快抵達京城了。
苗姿翻到這封絕命書時,手頓了頓。
她放下了別的事情,抿著唇,默默地,將它捏在手中,又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她想到了那個被他們放掉的外室。拿著證據和奏折的,會是她么?
不知道。
但她自己的處境不太妙。
這些時日,朝廷不斷試探,隱隱有想費大力氣整治逐風樓的意思。前幾日千機失利,梅鳳鳴大怒,竟下令將人皮生生剝下,掛在自己臥房,事后又后悔起來,常常掩面而哭。苗姿不敢想象,在這樣的多事之秋,若那些證據上奏到朝廷,被梅鳳鳴知道,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刑罰。
她面上血色褪去了些,唇色也有些蒼白。
她并不懼死,否則多年出生入死刀光劍影中走來,只要她畏懼過一次,就不可能活到現在。
只是竟也有悵然。
苗姿抿了唇,默默將那些文書點燃了,出神盯著熊熊的火光,自嘲地勾了唇角,輕笑出聲。
孟景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依稀瞧見他沉寂黑眸中映出自己的模樣來。
她盯著他,眼睫輕輕一顫,眸光微閃,忽然明白了那股悵然從何而來。
從荊州渡回滄州的路上,仍是走了一段水路。
孟景盤腿坐在船尾,就著月光,一遍遍仔細擦拭著他的寶貝長刀。
苗姿依然遠遠坐在船頭,低了一點頭,沉默地望著舟身破開碧波,水花濺起一點。
她突然動了動,俯下身,試圖撈起水中明月,月色卻被她攪得支離破碎。
她試了又試,終于放棄,甩了甩手上冰涼的江水,霍地直起身來,朝孟景走去。
抱著臂,在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孟景抬眼,看她一眼,面無表情地等著她開口。
她卻不看他,望著江水,沒頭沒尾道:“你出叛出樓中的日子,我曾到處打探你的消息。”
孟景沒說話。
她回過頭來,盯住他,晃了晃手中白練,微揚起臉來:“我比以前,精進了些么?”
孟景微皺了眉,好似在回想她以前的樣子。
她這么問,約莫是多年以前受訓時,或是自己叛樓、她追殺自己時交過手。
然而他對她的印象實在模糊,也不知她為何這樣發問,便只簡單道:“你很強。”這是實話,在高手如林的殺手樓中,她身居高位,身手也很不錯。
苗姿聽了,終于微笑。
這一回眸光流轉,笑意終于抵達眼底,頰邊弧度,可堪稱甜蜜。
對話又結束了。
“喂,孟七。”
一陣漫長的沉默過后,苗姿彎唇喚了他的名字。
她低了頭,將繁復苗裙上掛著的鈴鐺解下來,托在手中,在他眼前極輕地晃了晃。
若死期將至,行至生命盡處,她想得他一個擁抱。
她眸中閃過她慣有的一絲張揚狡慧,紅唇輕啟:“你抱抱我,我便將它送給你,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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