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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是當著阮慈的面把靈魚放進湖里的, 王盼盼卻并不怎么興奮,阮慈把它抱進屋里,沉思著說, “看來陳均并不了解你。”
“你說話注意一點。”王盼盼兇巴巴地道, 舉起一只爪,抖了抖毛開始洗臉,“就在人家的洞府里,還直呼名字, 距離這么近,東華劍也未必能護得住你。”
“我又沒有說他壞話。”阮慈不以為然, 又八卦地問, “你們還在上清門里的時候, 陳均很疼你么?他昨晚特意問我, 要知道你現在乖不乖。好像你們以前很熟悉似的。”
“我們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你看他買魚給我不就知道了。”
她雖然是貓, 但不喜歡吃魚, 這個阮慈也是知道的, 還當王盼盼是后來改了性子。琳姬為什么買魚, 自然沒有明說, 不過王盼盼看著雖任性,其實心思卻很細密,一語便道破了陳均的心思, “還有這個靈草編成的窩, 凡是熟悉我王盼盼的人,哪個不知道我從來都是睡床的?”
她的脖子揚得高高的, 很是驕傲, “陳均無非是借著我思念一下謝燕還罷了。”
阮慈的耳朵立刻豎起來了, “他喜歡謝姐姐嗎?”
王盼盼剛剛教訓阮慈不要直呼陳均的名字,自己這會兒叫起來卻是大剌剌的,一點也不忌諱,冷笑道,“就算是喜歡,又有什么稀奇?謝燕還生得漂亮,修為又高,性子大概也還不錯罷,事情總能辦得漂亮,中央洲陸惦記她的修士要多少有多少,陳均還排不上號呢,他也就是在心底想想了,多數也不怎么喜歡,只是借古傷今罷了,以前謝燕還做大師姐的時候,他的日子一定比現在好過得多。”
“現在上清門是誰做大師兄?”阮慈很好奇,“中央洲陸也和南株洲一樣嗎,弟子分了幾檔,大師兄又是單獨一個位置。”
“凡是有修士的地方都差不多,”王盼盼說道,“聽說諸天萬界都是一般,畢竟門派雖然各自不同,但要說對門派最好的規儀還真就只有這么幾種。凡是收徒,必是先大挑一番,帶回來各峰小挑,剛入門都是外門弟子,便是師長再看好,也要經過外門、內門、入室,這樣一步步爬上來。不過有些小門派不設入室弟子,他們人沒那么多。”
盛宗弟子,每一代人才輩出,卻是每一代都有自己的核心,大致以千年算是一代,千年內入門的弟子,修道數百年間,可以不斷更換位次,大概在金丹期,各人的發展便拉開了差距,修為最高、最得人心的那個自然就是這一代的大師兄、大師姐,之后的位次便各顯神通了,單論修為來排座次,別說盛宗,就連茂宗都是少見。王盼盼說,“大家的修為都差不多,不是生死搏殺,怎么分出高下?終歸要看些別的東西。”
看的是什么,那便很難簡單說清了,王盼盼只知道上清門內的一些事情,“上清門內有七十二峰,一百六十八處下院,還有好幾個別院洞天,光是法相真人便有十幾個,哼,掌門也只是法相真人而已,你想這人事還能簡單得了嗎?謝燕還在的時候,陳均便是二弟子,謝燕還走了,陳均還是二弟子,這便是因為陳均自己的修為,背后的力量,只能支持他守穩了二弟子之位,卻絕不夠讓他再往上一步。”
阮慈不由問道,“那最后是誰上位?這新任大弟子背后又是誰?”
“我們離開中央洲陸之前,聽說是邵定星上位,這個人心胸可比謝燕還狹窄多了。而且以前謝燕還在位的時候,不論身份還是修為,都超出眾人許多,也沒什么好猜忌的,但邵定星卻沒比陳均他們強在哪兒。”王盼盼冷笑道,“主弱臣強,就算大家你好我好,關系也長久不了,更何況邵定星的人緣本來就不怎么樣。這一次上清門來南株洲收徒,處境何等兇險?卻只派了陳均一個元嬰修士,一看就知道是邵定星會辦的好事。”
雖然那幾筐子靈魚的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但陳均的孝心,王盼盼還是頗為受用,長嘆一聲,也頗能體諒陳均,“陳均一來就做出虛應故事的樣子,連徐少微都約束不住,收你也收得偷偷摸摸,乘著阮容、阮謙他們在魯國鬧出動靜,這才抓住機會把你藏進來,也不是沒有苦衷。你當上清門在中央洲陸,也是這受氣包的樣子?”
上清門極力低調,阮慈是看出來的,不然不會托辭外出務工——她姓阮,此事只和老掌柜的提起過,對外都叫小慈,小慈到中央洲陸做執事,沒人會多問什么,若是被上清門收去做了徒弟,她的八輩履歷怕不都要被挖出來?再合著魯國那邊的阮氏骨血,上清門立刻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就算在中央洲陸富貴滔天又有何用?這里可是天舟都要走三年的南株洲!
“你說有人也許不希望東華劍回到上清門,說的便是邵定星嗎?”
阮慈雖然對上清門沒什么感情,但也希望南株洲不要因東華劍再起紛爭,光一個謝燕還便鎖了三國七百年,這么多高人若是打起來,南株洲百姓真要和被水灌了窩的螻蟻一樣,一批一批的死。聽王盼盼說著,她也為陳均著急,“徐少微和陳均也不是一路人?”
“徐少微背后是徐家,和哪個入室弟子都不是一路人,”王盼盼道,“她有個叔叔是洞天真人,所以太史宜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殺她的。我聽主人說過,徐少微體質特殊,修行了一門很特別的功法,她想成嬰,需要一口純陽真氣。看來她是瞧準了太史宜了,太史宜是至陽之體,我和主人在燕山的時候……”
她沒有往下說,換了個話題,“這一次上清門來的人里,陳均自己的師弟師妹不過兩個,他真正能如臂使指的也就這兩個人而已,其余人難免陽奉陰違、敷衍塞責,所以你要乖一點兒,少出去惹事。若是被別人知道你在上清門手里,肯定要打起來,我上次光是忘憂寺就看到三個元嬰高手,陳均未必能討得了好。”
阮慈不寒而栗,埋怨王盼盼道,“我什么時候不乖過?再說我也根本沒想著出去。——對了,那個送我白子的老丈呢?他那么厲害,難道也只是金丹期嗎?”
“你還好意思說?”王盼盼瞪了她一眼,“你把人家化身托體的法寶敲碎了,他還怎么存身啊?阮慈,不是我說你,你實在比謝燕還厲害多了,謝燕還還是個凡人的時候,肯定捅不出你這么大的漏子,也得不到你這么多的好處。拿了天命云子不說,又得了一尾洞府靈魚——而且還把送你東西的人給殺了。”
它跳到桌上,黃澄澄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隔著水晶看那錦鯉游來游去,自言自語道,“請我吃靈魚?一般的魚我可不吃,我要吃,就吃這頭魚!”
阮慈真不知道自己居然把老丈給殺了,一時握著嘴說不出話來,只好裝出乖巧的模樣。不過王盼盼并不回頭看她,她裝了一會也就放棄,趴在桌上和王盼盼一起看著游魚,呢聲問,“盼盼,你說我到了上清門,會拜在誰門下呢?”
“我不知道,得看掌門的意思。”王盼盼尾巴一掃一掃,隨著錦鯉游動的韻律擺來擺去。“我看陳均也未必知道,你不是說,他似乎不想和你扯上關系么?連東華劍在哪里都沒問,他一向是獨善其身,如今情勢未明,上清門的水很深,陳均只怕也不想被卷到這攤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