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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黑影，突然意識(shí)到這是那間有老槐樹的院子。

“小少爺，小少爺，等等我。”乳娘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地從魏昭明身后傳來。魏昭明卻熱愛這種你追我趕的游戲，乳娘喊得越賣力，他跑得越快。

轉(zhuǎn)過一個(gè)拐角，他聞見了一股很舒服的冷香。仰頭一看，頭頂上是一樹白中透綠的花，一串串地垂落在葉子間，讓魏昭明想起馬奶子葡萄。魏昭明見過這棵樹，可是不久前它還開著紫色的花。

“小媽媽，這是什么花啊？”魏昭明一直仰著頭，脖子有點(diǎn)酸。

胖乎乎的乳娘氣喘吁吁地緩了兩口氣，才回道：”小少爺，這是洋槐花。“她頓了一下，突然用汗涔涔的手捏捏魏昭明消瘦的臉頰，”小少爺吃過槐花餅嗎？“

魏昭明一聽見吃的就來勁，他仰起頭看乳娘，乳娘的臉在光影里是模糊的。只聽這個(gè)女人絮絮叨叨地呢喃起來：”小少爺別這樣看我......我可憐的小少爺，爹不疼媽不愛的，怎么連個(gè)槐花餅都沒嘗過......“

魏昭明討厭乳娘這樣說話。他其實(shí)并不覺得自己不幸，可是乳娘總愛露出這種悲傷而愚蠢的神情，自顧自地念叨。

“小少爺，給你做槐花餅好不好，小時(shí)候我外婆常給我做，待會(huì)兒你去拿把剪子來......”

乳娘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把鑰匙，偷偷牽著魏昭明溜進(jìn)了這個(gè)院子。

乳娘胖胖的身子沿著梯子爬了上去，她柔軟的聲音藏在樹葉間：“小少爺，槐花餅必須要用干凈的槐花，不能吃掉地上沾了土腥氣的。”魏昭明點(diǎn)頭如搗蒜，小小的他感覺胸腔里全是暖意，他又聽乳娘說：“槐花是脆的、甜的......咦，小少爺你怎么還不去？快點(diǎn)吧，我們不能被發(fā)現(xiàn)了。”

魏昭明便跑開了。他找了很久的剪刀，最后在娘親屋子里找了把做縫紉的大剪子，他覺得乳娘一定會(huì)夸他。

結(jié)果再回去時(shí)，院子里圍了一大圈的人。魏昭明在樹上沒有看見乳娘，只聽見那群人亂哄哄地說：“晦氣，真晦氣。”

“都說了這院子來不得。”

“她這么胖，瞎爬什么樹。”

......

魏昭明提著剪子站在原地，一縷血紅的水穿過人群，細(xì)細(xì)地溜了出來。他比一般孩子早熟，早已明白生老病死代表的意義。魏昭明胸里悶堵得慌，余光突然瞧見院子角落里還立了個(gè)人。那個(gè)人生得慈悲柔和，好看極了，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著就像一幅畫。

魏昭明跑了過去。

“你是誰？我怎么沒見過你？”魏昭明仰著頭問。

男子望著那群人，眼里黑漆漆的，似乎有點(diǎn)被打擾清凈的慍怒。聽見魏昭明的聲音，他有些詫異地低下頭，“你看得見我？”

“明兒看得見，明兒看得見！”魏昭明伸出手牽了牽男子冰冷的手，“你是來帶走小媽媽的仙人嗎？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深深得看了一眼魏昭明，并不說話。

”你怎么不過去？“魏昭明又問，見男子仍是愛答不理得模樣，忽然退后了一步，情緒終于決堤，哇哇大哭起來，”小媽媽沒了，沒了......嗚嗚嗚，別的人都不要我，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