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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情對蕭見深而言分外奇異。
從出身開始就太過崇高的地位讓他不需要對這天下間的任何人事小心翼翼,成長之中的經歷也讓他從來沒有也不能對任何人事小心翼翼。
然而在這一刻。
這樣陌生的情緒自然而然地襲上心頭。
他的動作也不由自主地變得足夠輕、足夠緩,當他再一次低下頭,將細如清風的吻落在傅聽歡的眉眼上的時候……遠處的水聲突然變急,遙遙的女聲如同疾馳而來的劍舟一起飛過水面,傳進烏篷船中,攪碎了這一船清夢:
“稟樓主——”
傅聽歡睜開了眼睛。
蕭見深勃然大怒,頭也不回,照著水面直拍了一掌,也不聞什么轟然巨響,但見那一線浪里白條如蛇般照著那飛馳過來的小舟行去。
夜色與深水掩飾了一切,在舟上人毫無所覺的情況下,白條與小舟相撞,只聽轟然一聲響,小舟如被劈了一劍似的就中分開!舟上聞紫奇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撲通一聲落入了水中。
傅聽歡:“……”他理了理衣擺,似笑非笑說,“哪來得這么大火氣。”
蕭見深此時還揉著傅聽歡,他真心實意感慨道:“只怕要為你生上那一世的氣。”
感慨之后,他又真心實意地吐槽:“我再忍幾次,大家的幸福就都沒有了……”
傅聽歡悶笑一聲,也不答話,只傾了身,與對方雙唇貼合。
另一頭,湖中黑水微涌,在片刻之后,于湖中落水聞紫奇游到了岸上。
這時天氣已經轉涼,她頂著一頭如水草一樣的濕發爬上岸,牙齒忍不住上下碰撞,發出了十分細微的“得、得得”兩聲,就好像那可、可怕的發音一樣。
她面無表情地對守在旁邊,明明不敢看她,眼睛又一飄一飄地往上飛的侍女說:“等樓主與……那位上岸來的時候,告訴他們,孤鴻大會提前,楊日使已帶人先一步前往寒山一靈觀中。”
言罷聞紫奇便徑自往來時的路走去,除了一身濕衣、腳步略顯倉促狼狽之外,也與平常無有任何區別。
夜落了,天升了。
蕭見深與傅聽歡也正式到了寒山一靈觀中。
☆、章五六
從山腳上山的時候,天空還是烈日高照;但等到了山頂,不知什么時候,太陽收入了云層之后,日光好像被悶在灰色的殼子之后,細雨絲絲縷縷地從天空中飄下來,恰似美人端坐,珠淚暗垂。
蕭見深與傅聽歡到達一靈觀先天八卦陣圖廣場的時候,廣場周圍已經坐滿了人。
歸元山莊與摩尼教在接到一靈觀手書之后,也緊趕慢趕來到了此地,算下來竟比就在山腳下城中的乘輦上來的蕭傅二人還早。
由八位纖纖弱質的少女抬上寒山的金輦在危樓所屬的位置停下,左半的白紗被掀起,傅聽歡支著下顎靠坐于其中,狹長的雙目在滿廣場的人中一掃而過,旋即漠然收回。
透過那垂下來的、隱隱綽綽的另一半,另一只屬于男人的手伸出來,執壺為傅聽歡倒了一杯茶。
傅聽歡的目光從廣場上轉到茶杯上,又從茶杯上轉到那兀自被垂下來的紗帳擋住的人時候,方才專注起來。
最后到達此地的危樓樓主出場極為懾人。近處的人或多或少在猜疑和傅聽歡同坐一輛車的男子是誰,而遠處的那些沒有看清的人,則已經在交頭接耳說:
“抬輦的都是妙齡少女,座中的也不知道何等絕色。”
“傅樓主艷福不淺,風流不止。”
“是荒淫不止……”
這時那高山上傳來一聲清音鐘響,正是全員到齊,孤鴻大會正式開始的預示!
盤膝坐在蒲團上,正對著大殿、背對著眾人的靈泉道士自蒲團上站起,陪坐在旁邊的另外兩人也隨之站起。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出現過的傅清秋,另外一人則是摩尼教的長老明心神僧。
三人一為世俗教派,二為方外中人,可謂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現在上清大殿之下,靈泉道士嘆息一聲,對其余二位執禮說:“此番就拜托莊主和神僧了。”
傅清秋與明心神僧都道:“掌教太過客氣。”
明心和尚身材微胖,面容慈祥,一句話落便不再多說。
倒是傅清秋非同兩者,說話之間自有一股殺伐之氣:“一句‘孤鴻一出天下從’,貽害武林不知凡幾,此劍萬萬不能輕易流傳出去,掌教盡可放心。”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廣場。
靈泉道士一眼掃去,只見平日供人做早課的太極廣場上滿是烏泱泱的人群,除了站在他身旁的傅清秋與明心和尚之外,亦有許多說得出名號,在江湖中絕不容小覷的勢力來此。
但此番前來,來意不善。
靈泉道士執禮道:“諸位有禮了。”
眾人也是起身向靈泉道士行禮。
但他們沒有等靈泉道士說出第二句話。金刀門掌門第一個開聲,詢問的便是:“不知一靈觀可調查出了謝少俠死亡的真相?”
金刀門乃是位于危樓與歸元山莊之間,最富盛名的一大門派,乃是傅聽歡處理完碧霄劍派之后的下一個目標。
又有偏居于飛虹谷當代飛虹仙子冷冰冰接話:“一靈觀既然拿到了孤鴻劍,何妨請出一觀?”
靈泉道士神色微肅,他座下大弟子一步上前,肅然說:“謝師弟之死我派尚未查清。諸位若肯在小觀盤桓數日,等查清之際,我派自然將一切公之于眾。”
人群中傳來冷冰冰的笑聲,正是剛才說話的飛虹仙子。